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机油和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也是这座光鲜亮丽的拍卖行最阴暗的肠道。
汪远从通风口的格栅缝隙中滑入,落地时无声无息。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刚才在巷子里的那场追逐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此刻只有手中那张带着体温的支票是真实的。
他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快速扫视四周。
堆积如山的档案箱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每一座都埋葬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在找老陈。
那个为了自保而背叛行业的鉴定师,那个在支票线索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
汪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上。
那是核心档案室。
当年那场导致他隐退的事故卷宗,就锁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那张印有他旧身份证号的洗钱支票,其源头指向这里的某一份文件。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动作停滞了。
太干净了。
不,不是干净。
是一种诡异的平滑感。
汪远眯起眼睛,凑近观察。
在昏暗的光线下,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粉末。
显影粉。
这种高灵敏度的追踪粉末,一旦触碰就会在皮肤上留下永久印记,并触发无声警报。
老陈果然在这里留了后手。
他不是在防备外人,而是在防备内部的人——或者说,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来触发它。
汪远冷笑一声。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瓶溶剂,这是他从以前做鉴定工作时留下的习惯,用于去除指纹残留。
他将溶剂倒在袖口,用布料轻轻擦拭门把手。
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是在对待一枚脆弱的古董表盘。
三秒后,他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握住,而是用指关节侧面轻轻叩击。
没有警报声。
但门并没有开。
因为锁芯是电子控制的,物理接触无法解锁。
汪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这是他在逃亡路上随手捡起的衣架弯成的。
他将铁丝插入锁孔,感受着内部弹子的震动。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汪远闪身进入,迅速反手关门。
房间里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面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的,是一枚染血的指纹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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