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显影粉残留的化学刺鼻气息。
汪远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承重柱旁,右脚的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每呼吸一次,剧痛都顺着神经末梢钻进骨髓。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比起脑海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这点肉体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他摊开左手掌心。
那张从卷宗夹层里撕下来的泛黄合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照片上,年轻的秦震天搂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和而庄重。
而在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钢笔字迹:‘阿远,平安长大’。
笔锋锐利,转折处带着一种特有的顿挫感,像是受过严格书法训练的人写下的。
汪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昵称。
除了那个已经死去的母亲,这世上再没有人叫过他“阿远”。
秦曼从未听过。
他的前妻更不可能知道。
那么,写下这两个字的人,是谁?
为什么秦震天会持有这张照片?
又为什么,要在照片背面留下这样一句看似平常、实则充满占有欲和预言性质的话?
汪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早已没墨的圆珠笔,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另一张废纸上快速临摹那三个字的笔画结构。
横折钩的力度,收笔时的回锋。
这种书写习惯,他在某个人的身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岁月无法抹去的印记。
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三年前,在那间堆满鉴定报告的办公室里,恩师老林总是这样握着钢笔,批改他的作业。
老林说:“远子,写字如做人,要有骨气,也要有回旋的余地。”
汪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如果这字迹是老林的……
不,不对。
老林三年前就失踪了,警方认定他死于车祸。
但如果是老林的字迹出现在秦震天的照片背后,那就意味着,老林当年不仅认识汪远,甚至可能参与了某种针对汪远的布局。
或者,他是被灭口的证人。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
哒、哒、哒。
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慌乱。
在这寂静的地下档案库,这声音如同惊雷。
汪远迅速将照片塞进贴身口袋,身体紧贴墙壁阴影,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
一束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堆积如山的纸箱,最终定格在汪远藏身的角落。
“出来!”
秦曼的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礼服,裙摆沾满了灰尘,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苍白且扭曲的脸。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刚拍下的假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汪远缓缓走出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曼被他的眼神刺痛。
刚才在拍卖会上,她是女王,是胜利者。
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赞美她的独立与成功。
可现在,站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男人,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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