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储秀宫长长的青石廊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武昭跪在积水中,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地砖。
那声“咔嚓”的脆响之后,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轿辇并未远去,它就停在三步之外,黑色的帷幔垂落,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孟姑姑站在廊柱旁,手中的银剪还保持着挥舞的姿势,但手臂僵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武昭身上,而是越过武昭的头顶,死死盯着轿辇底部那道狭窄的缝隙。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碎裂的香囊残片,没有渗出的毒粉,也没有任何属于那个赤金莲纹香囊的痕迹。
武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记得清楚,自己是将香囊塞进缝隙深处的。
那是轿轮与底盘之间,雨水无法冲刷到的死角。
若真被碾碎,此刻该有细碎的锦缎和灰烬混合着泥水,溅在她的裙摆上。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从轿帘缝隙里溢出,像一条无形的蛇,缠绕住她的咽喉。
“小福子。”
孟姑姑的声音尖利,划破了雨幕。
她终于收回了看向缝隙的目光,转过头,那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缓缓握紧了银剪。
“去查。”
“查查轿底,有没有掉东西。”
小福子是个瘦小的太监,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湿透。
他不敢抬头,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轿辇后方,膝盖在湿滑的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武昭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里藏着那一缕断发,还有她生母留下的、关于彼岸花针法的记忆。
她在赌。
赌贵妃看到了什么。
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是否真的拾起了那个香囊。
如果香囊还在,那么危机就转移到了更高层级。
如果香囊碎了,或者被丢弃,那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因为孟姑姑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香囊,她要的是武昭“私藏禁物”或“意图不轨”的证据。
香囊一旦落入贵妃手中,性质就变了。
它不再是孟姑姑可以随意处置的私刑工具,而成了宫廷秘辛的一部分。
武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因为雨冷,而是因为一种被窥视的战栗。
轿帘依旧紧闭,但那股异香却越来越浓。
像是腐烂的花瓣浸泡在陈年的酒里,甜美,却致命。
小福子回来了。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布条,上面沾着一点金色的丝线。
“姑姑……”小福子的声音发颤,“轿底下……干净得很。只有泥水。”
孟姑姑冷笑一声。
“干净?”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进水洼,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你是说,本宫看错了?还是说,有人比本宫更会藏东西?”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武昭脸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武昭,你刚才说,不想让这东西脏了贵妃娘娘的眼。”
“现在,东西没了。”
“你说,它是被你毁了,还是……被人拿走了?”
武昭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她看不清孟姑姑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指甲修剪得圆润锋利的指尖,正轻轻敲击着银剪的柄部。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鼓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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