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倒计时。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屋内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起舞。
武昭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只赤金莲纹香囊上。
香囊静静躺在紫檀木托盘里,锦缎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孟姑姑亲手递过来的“祭品”。
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孟姑姑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不曾凌乱。
她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剪刀尖端在烛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武昭的后颈。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眼神游移,不敢与武昭对视。
小福子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知道那银剪意味着什么。
刚才在门外,他听见孟姑姑低声吩咐:“若她神色有异,不必问话,直接剪了。”
剪断咽喉,还是剪断退路?
没人敢猜。
但此刻,孟姑姑手中的银剪并未落下。
而是轻轻放在了案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激起千层浪。
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臣妾参见姑姑。”
武昭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孟姑姑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
孟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起来说话。”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划过玻璃。
武昭站起身,却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香囊更近了一些。
她能闻到那股味道。
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那是沉水香混合着某种陈旧尸气后的味道。
也是孟姑姑想要让她闻到的味道。
“姑姑说,这是贵妃娘娘忌日所用的新制香囊。”
武昭轻声说道,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臣妾方才仔细查验,发现其中气味有些异样。”
她顿了顿,观察着孟姑姑的表情。
孟姑姑的眼神微眯,指甲上的丹蔻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哦?”
孟姑姑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哪里异样?”
武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香囊的边缘。
触感冰凉,丝线紧绷。
“是苦杏仁的味道。”
她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虽然被沉水香掩盖,但若细细分辨,仍能嗅到一丝苦涩。”
这句话一出,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小福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苦杏仁味。
氰化物。
在这个深宫之中,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只有一个含义——毒。
孟姑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银剪再次举起。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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