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热终于到了极限。
像是一口被密封的砂锅，底下烧着看不见的火，上面盖着湿透的棉被。
乔叙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蓝色便签。
纸张边缘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软，那行铅笔写的“对不起”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扭曲。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沉重，且无法吞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20:14】
暴雨预警升级。
紧接着，头顶的吊灯闪烁了两下。
滋啦一声轻响，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一切。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声，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停电了。
乔叙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便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机会吗？
还是陷阱？
在没有灯光修饰的黑暗里，所有的伪装都无处遁形。
但也正因为黑暗，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婉？」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浴室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嗒。
嗒。
那是林婉洗完澡后，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洗手台上的声音。
节奏平稳，从容不迫。
乔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如果现在退缩，这道裂痕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迈开步子，走向卧室。
脚下的地毯柔软得让人有些站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幻而不真实。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
是茉莉的味道。
林婉最喜欢的味道。
也是那个名字曾留下的唯一痕迹。
乔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林婉裹着丝质睡袍，坐在床沿。
她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单薄而疏离。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审判。
「你出来了。」
她的声音响起。
温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而不是他们濒临崩溃的婚姻。
乔叙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潮湿的水汽，混合着那股熟悉的茉莉香。
这种亲密的距离，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蓝色便签。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举起便签，尽管看不见上面的字，但他知道林婉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我在书房找到的。」
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就在抽屉最深处。」
林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是一张废纸。」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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