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外的风裹挟着雨丝,打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温婉站在门内,指尖死死扣住那本旧册子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终于明白了那碗汤的秘密。
太医开的安神方子里,本就含有少量曼陀罗以镇魂,但翠儿送来的那碗,药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那不是血的颜色,而是“赤芍”与“红花”过量后的色泽。这两味药,若是单用是活血通经,但若与彼岸花毒素混合,便会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既不能解毒,也不能致死,只能让毒素在体内缓慢游走,如同慢性凌迟。
钟姑姑不想让她死得太快。她需要温婉活着,带着这副被药物改造过的躯体,去充当某个仪式的容器。
门外,翠儿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纱帘传来,慌乱中透着一种刻意的紧张。“娘娘……娘娘,外头冷,您别吹了。”
温婉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早已凉透的茶盏里,水面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翠儿,”温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雨,“子时的更鼓还没响,为何你不敢进来?”
门外沉默了一瞬。
“奴婢……奴婢腿脚不便,怕脏了才人娘娘的裙摆。”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卑微。
温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腿脚不便?刚才看见她时,那双绣鞋踩在泥水里,步伐稳得像只猎犬。
她没有再问。既然对方不愿进屋,那便由她出去。
温婉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尚未穿上的冬衣。布料粗糙,带着新棉特有的干燥气味,袖口处那朵猩红的彼岸花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她推开偏殿的门。
暴雨如注,瞬间打湿了她的肩头。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廊下,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将翠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而在翠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风雨中竟未乱一丝一毫。钟姑姑手里捏着那把熟悉的银剪,眼神浑浊,却在看向温婉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才人娘娘,深夜冒雨,不合规矩。”钟姑姑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枯木,“尚服局虽偏,也是宫禁重地。若无旨意,不得擅离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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