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废弃库房的风，比储秀宫偏殿的还要冷。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墙夹缝里漏下的一缕灰白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尘埃里混着陈年的霉味、腐朽的木头气息，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安息香味道。
那是卫姑姑生前最爱的熏香。
姜婉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时，鞋底踩在厚厚的积灰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娘娘。”
小翠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帕子，脸色苍白如纸，“您真的……真的要进来吗？王公公说，这里是‘已结案’之地，谁也不许动。”
姜婉没有回头，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破烂织锦和残破木箱。
“已结案？”她冷笑一声，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一道圣旨，“卫姑姑还没下狱，她的案子怎么就结了？难道太后的懿旨，是写在风里的？”
小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劝。
她知道主子此刻的眼神，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凉薄。
就在半个时辰前，卫姑姑被押走时那个解脱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姜婉的心口。
那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某种……献祭般的坦然。
卫姑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用命做局，用死做饵。
而姜婉必须找出这个饵背后的钩子，否则，下一个被咬碎的，就是她自己。
库房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一个穿着青色号衣的中年太监快步走来。
他是内务府新上任的掌事太监，赵禄。
赵禄的脸色涨红，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看到姜婉站在库房中央，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承恩妃娘娘！恕罪！恕罪啊！”
赵禄磕头如捣蒜，声音尖细颤抖，“老奴奉太后懿旨，封存此库，清理旧物。娘娘乃金枝玉叶，怎可涉足这等污秽之地？若是沾染了晦气，老奴万死难辞其咎！”
姜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晦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身旁一张积满灰尘的长桌。
桌面上，放着一只半烧毁的账册。
账册的边缘焦黑卷曲，显然是被人匆忙用火折子燎过，但并未完全烧尽。
“赵公公，你说这是污秽之地。”
姜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为什么，这里的灰烬还是热的？”
赵禄一愣，猛地抬头看向那张桌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确实，那股焦糊味中，夹杂着一丝余温。
这意味着，有人刚刚在这里烧过东西，而且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
“这……这是老奴……”赵禄语无伦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是老奴疏忽！老奴这就让人重新封门！请娘娘移步！”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伸手去推姜婉的肩膀。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