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偏殿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那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云端践踏。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余烬微弱的红光，映照着姜婉苍白如纸的脸。
她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小翠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铺着明黄绸布，绸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佩碎片。
那是从昨日烧毁的香囊灰烬中，被银镊子一点点挑出来的残骸。
玉质温润，却布满了一道狰狞的裂纹，像是一道撕裂的伤口，横亘在原本完美的圆月之上。
“主子，”小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内务府那边……已经封锁了库房。卫姑姑的人正在拆墙找东西，说是要彻底清洗。”
姜婉没有看小翠，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碎片上。
指尖轻轻摩挲过袖口的暗纹，触感冰凉。
“清洗？”姜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卫姑姑是想洗掉身上的血，还是想洗掉她自己的手？”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几个身穿灰色号衣的内务府太监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正是内务府总管王德全。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手中各持一根粗糙的麻绳。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身影——卫姑姑。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平日里那副象征权势的翡翠扳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枯瘦、颤抖的手。
她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眼神阴鸷地盯着姜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承恩妃娘娘，”王德全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奉太后懿旨，查抄内务府私通外臣一案。现需搜查所有相关人员物品，请娘娘恕罪。”
姜婉缓缓抬起眼帘。
“恕罪？”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王公公言重了。既然是太后的旨意，本宫自然配合。只是，这‘私通’二字，未免有些太重了。”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卫姑姑面前时，姜婉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姜婉能闻到卫姑姑身上那股熟悉的、甜腻却令人作呕的安息香气味。那是彼岸花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卫姑姑，”姜婉轻声唤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亲昵，“别来无恙啊。”
卫姑姑浑身一僵，随即低下头，恭声道：“奴婢见过娘娘。”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姜婉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托盘上那块玉佩碎片。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恰好打在那块碎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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