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上海中心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未干的血痕。
钟曼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手里捏着一只早已凉透的咖啡杯。
杯中残留的液体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没有看窗外逐渐亮起的晨曦,而是盯着面前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陆沉坐在屏幕另一端。
背景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他手中把玩的一枚银色打火机,偶尔折射出冷冽的光。
“你想知道照片是谁拍的?”
陆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电子质感,听不出情绪。
钟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大理石栏杆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哨音。
“毕业照。”
钟曼开口,声音简短,不带起伏,“三年前,江大校庆。我在第三排左数第四个位置。”
陆沉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你很冷静。”
他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钟曼抬起眼,目光穿过屏幕,仿佛要穿透陆沉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聂振宇以为他在清洗异己,确立独裁地位,所以在董事会上公开羞辱我,想逼我净身出户。”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但他不知道,这场羞辱,是你给我的投名状。”
陆沉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钟曼,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说,“聪明得让人害怕。”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那是钟曼大学毕业那天的合影。
人群熙攘,阳光刺眼。
但在照片的边缘,也就是钟曼父亲站立的阴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
镜头正对着钟曼。
不,是正对着钟曼身后的父亲。
钟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的轮廓,和陆沉有着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那只拿着相机的手。
食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陆沉左手无名指上的疤。
因为一次车祸留下的。
“这是哪里来的?”
钟曼问。
“彼岸资本的档案库。”
陆沉淡淡地说,“或者说,是当年钟家破产前,最后三天里,有人偷偷拍下的‘纪念品’。”
钟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像一潭死水,投入石子,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你想交换什么?”
她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黑暗被城市的霓虹灯撕裂。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
“我要你承认一件事。”
他说。
“承认我不是单纯的复仇者,也不是单纯的资本猎手。”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我是见证者。”
钟曼沉默。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之前的一切,都是铺垫。
烧毁婚约,撕碎草稿,公证生效……
那些动作,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为了让她看清,自己到底是在和谁下棋。
“视频。”
陆沉说。
屏幕再次切换。
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质粗糙,带着雪花点。
时间是三年前的深秋。
地点是钟家别墅的书房。
那是钟曼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也是他最终崩溃的地方。
画面中,钟父坐在书桌后,脸色灰败。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但钟曼认出了那件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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