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某种积压已久的愤怒，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
顾延之坐在沙发另一端的阴影里。
那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模糊不清，只有手里那部手机屏幕发出的冷白微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严清歌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令人窒息的烟草味。
他刚才抽了一支烟。
在这个严禁烟火的顶层公寓里，这是他对这种令人抓狂的“和平”最无声的抗议。
严清歌坐在他对面三米远的地方。
真丝睡袍顺着她修长的双腿滑落，在膝盖处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她手里拿着手机，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在一场即将引爆的婚姻危机中等待审判。
顾延之盯着她的侧脸。
她在看什么？
是林浩的朋友圈，还是那个刚刚被加上句号备注的聊天框？
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靠近，但他不能动。
他是猎人，也是猎物。
此刻，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严清歌是否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对那个句号毫不在意，对这段关系毫无波澜。
如果她不在乎，那么他的试探就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如果她在乎……
顾延之垂下眼帘，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微信界面停留在与林浩的对话框上。
顶部的备注栏里，那个黑色的句号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一个傲慢的休止符。
“无关人员.”
这是他今晚宣示的主权。
但他突然觉得，这个句号太冷了。
冷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想看到严清歌的反应，不是冷漠，而是慌乱。
那种因为失去掌控感而产生的、细微的颤抖。
就像她在洗手间里那样。
顾延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算计。
既然要试探，就要试探到骨子里。
他手指轻点，长按那个备注。
删除。
重新输入。
“林总监”。
熟悉的三个字跳出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仿佛那个句号从未存在过。
但这还不够。
如果只是恢复原状，严清歌会认为这只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者是他懒得维持那种虚假的威慑。
他需要更进一步的标记。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标记。
顾延之点开右上角的三个小点。
设置特别关心。
开关被推至绿色。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意味着，无论林浩发什么消息，无论严清歌何时回复，他的手机都会第一时间震动。
这是一种实时的监听。
是一种比“无关人员”更深层的侵入。
他将备注改回原样，却开启了特别关心。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退让。
他在告诉严清歌：我不再试图用标签来定义你身边的人，但我保留了随时知晓一切的权力。
这是一种隐形的枷锁。
比那个句号更沉重，也更温柔。
顾延之抬起头，目光落在严清歌身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质问。
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没睡？”
她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顾延之放下手机，屏幕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了那个刚刚修改好的备注。
“嗯。”
他应了一声，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严清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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