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梅雨季特有的、绵密得让人窒息的冷雨。
它顺着‘听钟’修表铺斑驳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无法擦去的泪痕。
彭见微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早已停止走动的怀表。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透过掌心，一点点渗进她的血液里。
她看着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模糊的红光。
尹默走了。
走得决绝，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站在这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否认了那个女子是亡妻亲友的身份。
他说，她只是另一个迷失在时间里的人。
然后，他伸出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就是那张被体温焐热、边缘微微卷曲的纸条。
「这张纸，」他说，「留给你。」
当时，彭见微以为这是一种托付。
一种将过去与现在交接的信任仪式。
直到此刻，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她才猛然意识到，那可能是一种驱逐。
一把不属于任何锁的钥匙，究竟能打开谁心里的那道门？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口。
她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怀表。
表盘已经碎裂，指针歪斜地指着某个不知名的刻度。
而在那些散落的机芯残骸之间，躺着那片薄薄的黄铜金属片。
上面刻着两个字母：P.Y.
三年前，尹默来到这里，沉默寡言，袖口永远整洁。
他带来了一块停摆的怀表，那是他已故妻子留下的唯一遗物。
当时，彭见微作为学徒，小心翼翼地拆解着那些精密的齿轮。
她在夹层里发现了这片金属片。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亡妻留下的某种纪念。
甚至，曾天真地以为，P.Y. 是 Peng Jianwei 和 Yin Mo 的首字母缩写。
这个念头让她在那段日子里，心跳漏了一拍。
但尹默从未解释过。
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眼神像停摆的秒针一样静止不动。
直到今天，暴雨如注，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强令彭见微暴力拆解卡有刻字金属片的旧表，以打破执念。
他在测试什么？
彭见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金属片粗糙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反复摩挲过。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彭小姐。”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彭见微猛地抬头。
尹默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深灰色的风衣滴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还是……恐惧？
“尹先生？”彭见微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门框。
手中的怀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尹默没有理会她的退避。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陈旧烟草的味道。
那是孤独的味道。
也是危险的味道。
“把东西还给我。”
尹默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僵硬却不容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彭见微紧握的拳头上，那里藏着怀表，也藏着那片金属片。
“那不是给你的。”
他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生硬。
彭见微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之前的温情脉脉，所谓的“同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错觉。
他利用了她。
利用她的温柔，利用她对连接的渴望，去验证那个困扰他三年的谜题。
而他，始终将她视为一个工具。
一个可替换的维修者。
而不是一个平等的人。
“为什么？”彭见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她问得很认真。
眼神先于语言到达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尹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硬币，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他维持生活绝对秩序的习惯动作。
每当他感到失控时，就会这样做。
“因为，”尹默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有些真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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