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老城区的巷尾，‘听钟’修表铺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大的、压迫性的轰鸣，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灰色的水幕里。
彭见微坐在工作台后，手里捏着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已经被她摩挲得温热，齿痕清晰，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
她看着门口。
尹默就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风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却挺拔的背影。
他没有打伞。
或者说，他忘记了带伞。
就在半小时前，他离开时神色疲惫，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彭见微记得那一刻的心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冲动。
她想确认，这个沉默的男人，是否真的孤独到需要一把随时能回家的钥匙。
或者，她只是找个理由，和他多说两句话。
现在，机会来了。
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工作台上那些精密的齿轮和指针。
滴答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雷声滚过屋顶的震颤。
彭见微没有开灯。
她也没有颤抖。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尹默紧绷的神经上。
尹默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背脊僵硬，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彭见微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
那是陈旧、干燥，却又被雨水浸透的味道。
“你忘了带伞。”彭见微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水上。
尹默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静止不动，像停摆的秒针。
手里那枚旧硬币，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咔哒。
那是他在维持秩序的声音。
试图在混乱中抓住最后一丝控制感。
彭见微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他大衣内侧口袋的边缘。
那里有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被体温焐热。
尹默察觉到了她的触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怀表。
也藏着那张写有废弃地址的纸条。
他以为她会拿走钥匙。
或者，收回刚才那句挑衅的话。
但他没想到，彭见微的手穿过了口袋，并没有去拿钥匙。
而是抓住了那张纸条。
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阻止，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彭见微抽出了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P.Y. 2024.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