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傍晚的临近而有丝毫减弱,反而像是要将整条老街彻底淹没。
“听钟”修表铺里的空气变得潮湿而粘稠,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是一滴凝固的润滑油,缓慢地坠入时间的深渊。
彭见微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把细小的镊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面前那堆待修的齿轮上,而是死死盯着店门的方向。
尹默已经离开十分钟了。
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条还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被体温焐得发软。那个陌生的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原本就有些失衡的心跳里。
她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尹默并没有完全拒绝她。
至少,他留下了这张纸条。
或者说,他留下了一个可以让她窥探的缺口。
彭见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她放下镊子,站起身,假装要去整理工作台深处的工具柜。
那是店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她平时存放备用零件的地方。
而在柜子最底层的抽屉缝隙里,藏着她下午偷偷塞进去的那把黄铜钥匙。
那是她精心打磨过、却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一把锁的钥匙。
第二章里,它沾上了尹默指纹的油渍,变得不再冰冷;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那道狭窄的缝隙中,等待着某种回应。
彭见微拉开抽屉,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了什么。
抽屉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锈味和机油香。她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枚黄铜钥匙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
钥匙还在。
它没有被尹默拿走,也没有被扔掉。
它就这样固执地留在这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者在等待尹默再次出现。
彭见微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想象着尹默此刻的状态:他是否正站在某个屋檐下避雨?他是否正在摩挲那枚旧硬币?他是否也在想着这把钥匙?
就在她准备将钥匙重新推回深处时,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
一阵裹挟着雨水的冷风猛地灌入店内,吹乱了桌面上散落的图纸。
彭见微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用抹布盖住了那个打开的抽屉。
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是陈伯。
他是这条老街上住了几十年的老人,也是“听钟”的老顾客。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带着一块停摆多年的怀表,请彭见微帮忙看看。
陈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着水。
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精明。
“小彭啊,这雨下得真大。”陈伯收起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了彭见微略显慌乱的神情上。
彭见微立刻调整了表情,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陈伯,您来了。外面雨大,快进来坐。”
她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陈伯手中。
陈伯接过茶杯,并没有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绒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柜台上。
“还是这块表。”陈伯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留下的颗粒感,“我想再听听它的声音。哪怕只是听听,心里也踏实些。”
这是陈伯的习惯。
那块怀表是他已故老伴留下的遗物,机芯早已损坏,修好无望。但他总是坚持要彭见微打开后盖,让指针走几圈,仿佛只要指针还在动,那段记忆就没有真正结束。
彭见微点点头,拿起那块怀表。
她的手指熟练地撬开后盖,露出里面复杂而精密的机芯。
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片刻,轻声说道:“游丝有点粘连,我帮您清理一下,应该能走动几分钟。”
她拿起最小的起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细微的零件。
这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动作。
在这个过程中,她必须屏住呼吸,感受金属与金属之间最微小的摩擦。
陈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她说,时间要是走得慢了,日子就能过得久一点。”陈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彭见微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轻声应道:“嗯,修好了,时间就会准一些。”
“准了也好。”陈伯叹了口气,“准了,才知道错过了多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店内原本平静的氛围。
彭见微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涌上鼻尖。
她想起尹默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想起那个陌生的名字,想起尹默那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每个人都在守护着什么,却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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