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整条老街彻底淹没。
‘听钟’修表铺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混合着陈年机油、干燥的木头以及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像是在刻意丈量着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距离。
彭见微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捏着一块擦镜布，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柜台上的账本上，而是越过那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维修工具，死死地盯着门口。
尹默就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风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意，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没有立刻走向柜台，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整理袖口，又似乎只是在等待某种时机。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
那个姿势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刻板。但彭见微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一把黄铜钥匙。
那是她今天下午塞进去的。在停电的黑暗与混乱中，指尖擦过他胸口皮肤时的凉意，此刻正像电流一样在她血管里反复冲撞。
她想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更确切地说，她想确认他是否在意。
如果他在意，他会露出破绽。哪怕只是眼神的一瞬游移，或者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的收紧。
如果不在意……
彭见微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拳头，站起身，绕过柜台。
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尹默听到了。他转过身，动作依旧迟缓而精准，像是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尹先生。”彭见微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尹默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那双眼睛像停摆的秒针，静止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
“时间到了吗？”他问。
这句话是回应她刚才那句没头没尾的招呼，也是他在提醒她，交易尚未结束。
“还没。”彭见微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写着他手表故障原因的单子，“不过，既然您留下了伞……”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试探。她在赌，赌他口袋里的重量会让他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尹默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向下移动，落在了她的脖子上，最后停留在她手中的单子上。
全程，他没有看她的眼睛超过两秒。
那种被完全忽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彭见微的心脏。
不疼，但痒。
“一共是八百五十元。”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
他的手很稳。
彭见微接过卡，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指节。冰凉，干燥，没有任何颤抖。
那一刻，她心里的那点期待，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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