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花洒早已停止工作,但潮湿的水汽依旧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合着碘伏刺鼻的气味和贺廷身上冷冽的雪松香。
柳延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后,世界被强行切割成两半。
门外是暴雨如注的城市喧嚣,门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本该感到恐惧的。
毕竟,贺廷刚才锁门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那是猎食者圈定领地时的本能。
可奇怪的是,当那声轻响落下,她心底涌上来的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释然。
终于不用再演了。
不用再做那个冷静理智、恪守契约边界的贺太太。
这种认知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她紧绷已久的神经,带来一阵战栗后的虚脱感。
贺廷背对着她,站在洗手台前。
他修长的手指正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翻腾的情绪。
“把手伸出来。”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而不是面对刚刚撕破脸皮的妻子。
柳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高架桥下的车里,在那通未接通的电话挂断后,她亲手删掉了那个号码。
不,不对。
贺廷改回了备注。
【柳延·唯一】。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原本以为,删除是最后的体面,是切断所有念想的决绝姿态。
原来在他眼里,那只是一场拙劣的试探。
而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等着她自投罗网。
柳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手,递到他面前。
伤口还在渗血,皮肉翻卷,狼狈不堪。
这是她崩溃的证明,也是她想要逃离这个虚伪婚姻的证据。
贺廷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团浸满消毒水的棉球。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线绷得极紧。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柳延看不懂的暗流。
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回响。
“可能会有点疼。”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却没有立刻触碰。
柳延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在害怕的不是疼痛,而是他即将靠近的温度。
贺廷低下头,棉球轻轻按在伤口上。
酒精侵入皮肉的瞬间,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柳延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
一只手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没有弄疼她,又让她无法逃脱。
“别动。”
贺廷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他专注地处理着伤口,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柳延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只用来审视商业报表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她的血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鼻腔。
这就是那个在家族宴会上游刃有余、在林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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