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马车在青石板上颠簸，雨水顺着车缝渗进来，混着叶苟掌心的血，黏腻得像某种活物的触手。
车厢内没有光，只有那股从额头伤口处蔓延开的温热，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脑髓里扎。
叶苟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正午雷止。
这是青云宗外门选拔的铁律，也是他最后的死期。
若不能在正午前通过复核，他将按族规被逐出宗门，沦为凡俗。
而此刻，他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禁言咒像一条湿冷的蛇，死死缠住他的喉咙，让他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马车突然停下。
车门打开，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执法堂偏厅那扇沉重的黑木门。
两个身穿玄甲的执法弟子一左一右，粗暴地将叶苟拖了出来。
雨水打在他们肩头的护甲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叶苟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剧痛传来，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个执法弟子的肩膀，落在了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阁主。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那令牌形状古怪，像是一块扭曲的骨头，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类似油脂的光泽。
叶苟的瞳孔微微收缩。
额头的血痕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诡异的共鸣。
就像两块磁铁，隔着遥远的距离，强行吸附在了一起。
“带上来。”
阁主的声音很轻，却在大厅空旷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浸透了盐水的皮鞭。
他看着叶苟，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他知道，今天之后，叶苟就是死人。
而崔胜……
叶苟的目光转向大厅角落的高台。
崔胜站在那里，白衣纤尘不染。
他手里把玩着那支朱砂笔，嘴角挂着悲悯的笑意。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场精心策划的处刑。
叶苟知道，崔胜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掌握了修改碑文的渠道。
只要碑文上的名字是末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这就是规矩。
青云宗的规矩，比天还大。
“叶苟，勾结魔道，篡改考核结果。”
李嬷嬷站在一旁，机械地念着手中的玉简。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证据确凿，依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她举起手中的玉简。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简，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那是伪造的证据。
叶苟认得那种朱砂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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