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下，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冲刷着广场中央那尊巨大的“青云考核碑”。
叶苟趴在泥水里，脊椎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死死盯着额头那道血痕。
那是一道诡异的红色印记，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此刻，它正贪婪地吸收着落在脸上的雨水。
一滴，两滴。
水珠渗入血痕的瞬间，叶苟的脑海中再次炸开一片白光。
不再是模糊的画面。
这一次，清晰得令人作呕。
昨夜子时，后山禁地。
崔胜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了泥泞。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黑袍人递出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崔胜接过令牌，手指微微颤抖，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喜的笑。
“只要这次排名稳固……”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内门的选拔名额，就是我的。”
画面定格在崔胜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与算计。
叶苟猛地睁开眼。
雨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周围的弟子们依旧围成一圈，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地上的残骸。
张铁嚼着草根，含糊不清地嘟囔：“死了没？没死就赶紧滚，别挡着崔师兄的光彩。”
李嬷嬷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本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扫过叶苟额头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漠。
“执法队未到之前，私刑无效。”她淡淡地说道，声音机械而冰冷，“但此人扰乱考核秩序，按律当罚。”
叶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他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血流声。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说话，他就永远是那个“心魔丛生”的疯子。
如果说话，他会死得更惨。
因为崔胜有直接判定结果的权力。
而石碑……石碑已经证明了真相。
但这还不够。
在青云宗，规矩大于天。
石碑是规矩的化身。
叶苟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这一动作引来了周围一阵嗤笑。
“哟，还没断气呢？”张铁吹了声口哨。
叶苟没有理会他们。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被踩烂的手。
手指颤抖着，指向崔胜。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最后，他张开嘴，想要说出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
可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阵嘶哑的气音。
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呃……”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哑巴了？”崔胜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着那种悲悯又虚伪的笑容，“看来，你是真的走火入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而从容。
白衣在雨中飘动，仿佛不受任何污染。
他停在叶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苟，你输了。”
崔胜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叶苟的下巴。
指尖冰凉，带着朱砂笔残留的腥味。
“你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博取同情，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叶苟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真相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声音。
执法队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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