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藏书阁密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唐阿蛮跪在角落。
他的双手还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股黑色的血纹正在顺着血管往上爬。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他咬紧牙关。
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残页。
上面写着“以枯制荣”。
四个字。
笔画扭曲,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
他必须立刻执行。
否则天一亮,晨钟一响,他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唐阿蛮伸出手指。
指尖沾着刚才撕书时留下的墨汁和血迹。
他在自己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动作很慢。
因为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第一笔落下。
剧痛袭来。
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肉里。
他没有叫出声。
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
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凄厉而诡异。
第二笔。
血纹跳动得更加剧烈。
仿佛在被挑衅。
第三笔。
完成。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掌心涌入心脏。
那种灼烧感瞬间被压制下去。
理智重新回到了大脑。
唐阿蛮靠在墙上。
大口喘气。
他看了一眼怀表。
卯时将至。
还有半个时辰。
李长老就要来巡查了。
如果被发现这里有人动过手脚,他就彻底完了。
不仅会被逐出师门。
还会被废去修为。
家族传承断绝。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结局。
他站起身。
准备离开密室。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唐阿蛮浑身一僵。
他迅速吹灭了蜡烛。
躲在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
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
照亮了一张脸。
青色道袍。
整洁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把丝帕。
谢无妄。
他并没有看唐阿蛮藏身的地方。
而是径直走向石碑。
那尊已经被推倒、半掩在土中的入门规石碑。
谢无妄蹲下身。
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表面。
那里原本刻着“禁术”二字。
现在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还有几枚清晰的指印。
那是唐阿蛮昨晚留下的。
“老苟死了。”
谢无妄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他贪了三枚铜板。”
唐阿蛮屏住呼吸。
心脏狂跳。
他想逃。
但身体动弹不得。
谢无妄转过身。
看向黑暗中的阴影。
眼神冷漠如冰。
“我知道你在。”
他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报菜名。
唐阿蛮从阴影中走出。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残页。
“你想说什么?”
他问。
声音沙哑。
谢无妄笑了。
笑容很淡。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板。
抛起。
接住。
再抛起。
再接住。
叮当。
清脆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这是你给老苟的那一枚。”
谢无妄说。
“背面有个记号。”
唐阿蛮低头看去。
铜板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像个圆圈。
里面有一道竖线。
那是他当年为了标记贿赂款项,随手刻的。
“这个符号,”谢无妄举起铜板,“是我年轻时用的。”
唐阿蛮愣住了。
记忆深处闪过一道画面。
一年前。
档案室里。
年轻时的谢无妄。
手里拿着同样的丝帕。
眼神冷漠。
原来如此。
那个指印。
不是监视。
是标记。
他是同类。
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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