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青云宗藏书阁底层，阴冷潮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唐阿蛮贴在墙壁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很轻。
修为被废后，体内那股暴虐的血纹虽然还在蔓延，但原本充盈的灵力已彻底消散。
这让他像一具没有重量的尸体。
谢无妄布下的封锁网，依赖的是对“活人灵力波动”的感知。
只要他不运转任何功法，不释放一丝气息，他就是一团死物。
一团在规则缝隙里游荡的死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黑色的纹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小臂上，偶尔跳动一下，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在等。
等那个巡逻队经过。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沉闷，整齐。
是李长老的人。
晨会迟到，李长老被掌门问责，丢了面子。
他现在急需立威。
需要抓住一个违规者，哪怕是外门弟子，也能成为平息怒火的祭品。
唐阿蛮屏住呼吸。
他看见火把的光晕在走廊尽头晃动。
那是搜魂铃阵的核心。
三个铜铃悬挂在横梁上，铃舌静止不动。
但只要有人身上带有灵力波动，哪怕只是心跳加速导致的微灵气逸散，铃声就会响起。
这是青云宗的铁律之一：凡入藏书阁者，需净身净心。
违者，逐出师门。
唐阿蛮没有犹豫。
他侧身滑入旁边的杂物间。
那里有一口用来浸泡废弃符纸尸体的石池。
池水漆黑，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他脱下外衣，赤身跳入池中。
冰凉的尸水瞬间包裹全身。
那种寒冷不像冬天的雪，更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皮肤。
他必须让体温降下来。
必须让身上的“人气”消失。
他双手浸入水中，用力搓洗。
粗糙的石壁摩擦着他的手臂。
黑色的血纹在水中微微发红，似乎在抗拒这种死亡的气息。
他咬紧牙关。
不说话。
只感受。
感受着血液里的热度一点点被抽离。
感受着毛孔收缩，散发出与周围腐烂纸张相同的霉味。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脚步声停在门外。
“搜。”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是李长老的心腹，赵执事。
唐阿蛮闭上眼睛。
他感觉不到自己了。
他只是一块石头，一滩污水。
赵执事的手按在搜魂铃上。
铃声沉默。
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赵执事皱眉，“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残留的血腥味。”
“可能是那只死老鼠。”另一个弟子说，“这底下全是废纸和烂泥，哪来的活人。”
“走吧。李长老还在上面等着复命。再找不到人，我们要挨板子了。”
脚步声远去。
唐阿蛮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中扩散。
他爬出石池。
浑身湿透，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起皱。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变化。
他的手指。
那双曾经能精准控制铜板、能在石碑上抹去字迹的手。
此刻，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尸水中的杂质渗透进了那些细微的伤口。
感染。
发炎。
他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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