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风,比地牢里的阴冷更刺骨。
唐阿蛮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很轻。
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手里攥着那枚温热的铜板。
铜板背面,那个谢无妄留下的私密记号,正死死抵着他的掌心。
疼痛是真实的。
但恐惧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远处。
那座矗立了百年的入门规石碑,此刻只剩下一堆碎石。
“禁术”二字,早已混入尘土,再也无法辨认。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他亲手推倒的结果。
也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唯一退路。
规矩被打破了。
只要碑没了,就没有人能指着石头说他在修炼禁术。
但他必须走。
在晨钟敲响之前。
在李长老发现石碑崩塌、谢无妄启动封锁之前。
唐阿蛮抬起手。
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丹田。
那里曾经充盈着外门弟子标准的灵气。
现在,那灵气像是一团浑浊的水。
他需要把它排空。
《枯荣诀》的副作用,不是变强。
而是枯萎。
主动废去修为的过程,就像是用钝刀割肉。
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
唐阿蛮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瞬间被寒风冻结成冰珠。
第一缕灵气被挤出体外。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第二缕。
第三缕。
……
直到丹田空空如也。
那种轻盈感随之而来。
身体变得极轻。
轻得仿佛能飘起来。
气息完全隐匿。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修仙者。
而是一个凡人。
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人。
这符合青云宗的规矩。
只有修仙者才会被阵法锁定。
凡人,不在困龙阵的感知范围内。
这是他用终身无法再修行的代价,换来的生路。
唐阿蛮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
冷空气进入体内。
他没有立刻跑。
他走向广场中央。
那里散落着石碑的碎片。
他蹲下身。
用手指拨开碎石。
在一块最大的残片背面,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痕。
那是老苟留下的。
字迹潦草,带着市侩的精明和绝望。
「谢无妄的记号,是他年轻时拜入师门前,家族遗留的信物。他以为抹去了过去,却忘了刻在骨头上的东西,洗不掉。」
唐阿蛮看着这行字。
眼神平静。
他把这块碎片捡起来。
塞进怀里。
然后起身。
走向广场的出口。
卯时将至。
天空泛起鱼肚白。
广场四周的守卫开始换班。
脚步声杂乱。
唐阿蛮低着头。
混在早起打扫庭院的杂役队伍末尾。
他的步伐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风吹过他的衣角。
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经过了守碑人的小屋。
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老苟死了。
尸体已经被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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