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带着后山特有的湿冷,钻进废弃杂役房的破窗。
唐阿蛮坐在一张缺腿的木凳上。
背靠着斑驳的土墙。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油光。
体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灵力,像是一条被困在狭窄河道里的毒蛇,正疯狂地撞击着经脉壁。
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石碑基座时的触感。
粗糙、冰冷、坚硬。
但此刻,那根食指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墨迹。
是血。
或者说,是某种比血更粘稠、更冰冷的东西。
它从指尖的皮肤下浮现出来,细若游丝,蜿蜒曲折,正顺着掌纹,一点点向手腕蔓延。
唐阿蛮没有惊呼。
也没有颤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血丝。
就像看着一道普通的伤口。
“《枯荣诀》。”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语气平淡,像是在报菜名。
双手迅速结印。
动作僵硬,却精准。
这是家传绝学的起手式。
原本应该用来引导天地灵气滋养丹田。
但现在,它只能用来压制体内即将暴走的禁术反噬。
随着真元的运转,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
沿着手臂经脉,冲向那只布满血丝的手。
剧痛加剧。
唐阿蛮咬紧牙关。
牙齿嵌入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他没有松劲。
他知道,一旦停下,这股力量就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别说修炼绝学,连命都会丢在这里。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呼啸。
而是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嗡鸣。
像是某种法器被激活后的震颤。
唐阿蛮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依旧聚焦在那道血丝上。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来自他的胸口。
那里,贴着一张谢无妄留下的追踪符。
按照常理,这张符咒应该已经失效了。
毕竟,他在离开广场时,特意用一块浸过尸油的布包裹住了它。
尸油能掩盖气息,干扰追踪。
但此刻,那张符咒不仅没有失效。
反而变得滚烫。
透过衣料,烫得他心口生疼。
而且,这种热度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与他体内的禁术灵力产生了共鸣。
谢无妄留下的追踪符,竟然成了引信。
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危险。
唐阿蛮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枯荣诀》的运行路线上。
不能停。
现在停下来,就是死。
必须赶在晨钟敲响前,压制住这股反噬。
否则,他不仅无法修炼绝学,还会因为灵力紊乱而变成废人。
甚至,会被宗门当作实验品,解剖研究。
他记得谢无妄看他的眼神。
那种冷漠中带着探究的目光。
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唐阿蛮不想成为玩具。
他要活下去。
哪怕代价是背负偷窃和贿赂的罪名。
哪怕代价是失去晋升的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体内的血流速度加快。
那道血丝已经爬过了手腕,触及了小臂。
颜色越来越深。
从暗红变成了紫黑。
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
唐阿蛮睁开眼。
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这道纹路并不是静止的。
它在动。
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着心脏的方向攀爬。
每移动一寸,他就感到一阵眩晕。
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崩塌的石碑。
飞溅的碎石。
还有那些混在尘土中的黑色字迹。
‘禁术’。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放大。
直到占据整个视野。
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入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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