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很冷。
带着后山禁地特有的腐叶味,钻进唐阿蛮的鼻腔。
他贴着树干,呼吸压得极低。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冰碴划过。
经脉受损的反噬在骨缝里灼烧。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还有手里那枚铜板的温度。
第三枚铜板。
老苟给的最后一张底牌。
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
铜板边缘粗糙,带着守碑人手指上的油泥和汗渍。
那是用命换来的三息寂静。
也是他逃离现场的唯一通道。
前方是通往外门宿舍的林间小径。
只要穿过这片密林,就能回到那个狭小的石屋。
在那里,他可以清洗身上的泥土,掩盖血迹。
然后,等待天明。
等待谢无妄发现石碑不见后的暴怒。
或者,等待李长老晨会前的例行巡查。
无论哪种,他都必须在场。
不在场,就是逃犯。
在场,才有辩解的机会。
哪怕这辩解苍白无力。
唐阿蛮迈开步子。
脚步很轻。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地面。
脚下的落叶已经干枯。
踩上去没有声音。
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沙沙声。
他不敢跑。
奔跑会触发外围的低阶警戒符阵。
那些符阵虽然低级,但足够灵敏。
一旦触发,钟声就会响彻云霄。
那时候,他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所以,只能走。
慢慢地走。
直到他的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踏上小径入口的那一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声异响。
不是风声。
也不是兽吼。
而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惊雷。
唐阿蛮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那股寒意,比冬夜的风更刺骨。
那是谢无妄的气息。
冷漠。
精准。
像一把出鞘的刀。
“站住。”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仿佛整个青云宗的规矩都压在这两个字上。
唐阿蛮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在那光影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谢无妄。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道袍。
衣角没有任何褶皱。
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
正在擦拭手中那把戒尺。
动作优雅而缓慢。
仿佛刚才并没有封锁广场,也没有调动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唐阿蛮看着谢无妄。
眼神平淡。
像在看一块石头。
“谢执事。”
他说。
只有三个字。
语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就像在报菜名。
谢无妄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眼皮。
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唐阿蛮。
“这么晚,不在宿舍静修,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唐阿蛮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逃脱时,不甘心的紧绷。
唐阿蛮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双脚。
又看了看周围漆黑的树林。
“去后山采集草药。”
他说。
事实。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外门弟子采药,是天经地义的事。
尤其是到了深夜,为了避开白日里的嘈杂和竞争者。
这也是常态。
谢无妄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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