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殿内，没有风。
也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像凝固的尸油，粘稠地铺在每一寸地面上。
江缺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脚下，是一块黑色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锁链，又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他抬起手。
掌心还残留着那张被撕碎的申请书纸屑的触感。
粗糙。
锋利。
那是他在演武场上，用尊严换来的入场券。
“末名者可求战。”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不是声音。
是碑文崩解时的震颤。
六章前，那块黑色立碑沉默矗立，无人问津。
第二章，它被江缺的手指触碰，留下微不可察的指纹。
第三章，江缺的血迹浸染碑角，鲜血渗入石纹，如同唤醒沉睡的脉搏。
第四章，季长老试图用灵力抹去字迹，雷光与石碑碰撞，激起刺耳的嗡鸣。
第五章，碑身因灵力冲突产生裂痕，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预示着某种平衡的破碎。
第六章，碑文彻底崩解，露出背后隐藏的通道入口，那扇黑铁门成为唯一的生路。
而现在，第七章。
石碑不见了。
或者说，石碑碎了。
碎片化作了这无相殿的地基。
那些曾经象征权威、规则、等级的文字，如今成了脚下冰冷的支撑。
江缺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声音大得像雷鸣。
前方十丈处，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穿着和内门弟子一样的青色长袍。
腰间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份令牌——虽然此刻那令牌已经碎裂成灰，但眼前的这个人，手中正捏着半块完整的令牌。
那张脸。
五官，眉眼，甚至左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爬树摔出来的浅疤。
都是江缺自己的脸。
对方穿着一件绣有雷纹的紫袍。
袖口磨损的金线细节，和季长老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
不对。
江缺眯起眼睛。
对方的紫袍上没有金线。
只有纯粹的黑色。
那是禁地里，只有“失败者”才会穿的囚服颜色。
但那张脸，确实是江缺。
“你来了。”
对面的“江缺”开口了。
声音平静。
不带情绪。
像在读一份清单。
和江缺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江缺握紧了手中的断碑残片。
那是他从石碑崩解处捡起的唯一碎片。
尖锐的边缘刺破手掌，鲜血滴落。
“你是谁？”
江缺问。
简短。
冷静。
“我是你。”
对面的江缺笑了笑。
笑容里没有温度。
“也是你一直想成为的样子。”
他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令牌。
令牌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裂纹。
但在令牌的中心，有一个黑色的洞。
那个洞正在缓慢旋转。
像一只眼睛。
“季长老以为，只要摧毁你的令牌，就能抹去你的存在。”
对面的江缺轻声说道。
“但他不知道，令牌只是表象。”
“真正的‘名’，刻在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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