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熔铅,倾泻在演武场中央那块黑色的问罪碑上。
空气被高温扭曲,季长老紫袍上的雷纹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电蛇游走。他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蝼蚁。
江缺站在碑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右手食指还按在石碑的凹槽里,那里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以及刚才渗入的一缕黑液。
“疼吗?”
季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灵力震荡,清晰地传遍全场。
周围数百名内门弟子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江缺的手指。
那是契约的代价。
也是羞辱的证明。
江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看着指尖那道细微的裂缝。
黑液不再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像是一张张微小的蛛网,顺着掌纹向手腕蔓延。
“这就是‘无名者’的入场券。”
赵执事在一旁翻动着玉简,声音有些发颤,但依然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圆滑,“按照祖训,未通过生死门试炼者,需散尽三成功力作为……”
“闭嘴。”
季长老打断了他。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石碑上的字迹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清晰的“末名者可求战”五个大字,此刻正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向下流淌。
那不是墨迹。
那是碑文在呼吸。
江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季长老的脸。
“季长老。”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清单。
“你的灵力,还在抽我。”
这句话让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江缺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以为那是承受不住痛苦的表现。
却没人注意到,江缺的脚下,青石板正在无声地龟裂。
一股无形的吸力,正从江缺体内爆发出来,反向拉扯着季长老的灵力。
季长老瞳孔骤缩。
他试图切断联系,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就像陷入了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你做了什么?”
季长老厉声喝道,紫袍无风自动,周身雷光暴涨。
他想用强横的灵力强行震碎这股连接,但他不敢。
因为石碑就在旁边。
一旦引发更大的冲突,石碑反噬,他这个长老也别想好过。
高层的目光正在上方聚集。
那些隐藏在云层后的眼睛,冰冷而遥远。
“我在履行契约。”
江缺淡淡道。
他抬起左手,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撕碎的申请书。
碎片已经变得焦黄,边缘卷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
但他捏得很稳。
他将碎片拼凑在一起,虽然无法复原,但那上面的墨迹——尤其是那句“我愿以血祭,换一线生机”,依然清晰可见。
“《宗门铁律》第七条:血祭既成,因果不逆。”
江缺一字一顿地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进季长老的心头。
“你刚才说,我是投机取巧之辈。”
“现在,我要证明给你看。”
“什么是投机取巧。”
“就是利用规则,把死局变成生路。”
江缺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上的裂纹。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从碑文中抽取的力量,竟然开始在他经脉中重组。
原本应该摧毁他根基的反噬之力,此刻竟被他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转化为了护体罡气。
黑色的气流在他体表流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柳眉站在人群后方,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原本等着看江缺经脉寸断、跪地求饶的画面。
但现在,那个少年站在那裡,像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的双眼漆黑一片,没有眼白。
只有那双手,稳稳地拿着那张破碎的纸。
“你……你想干什么?”
季长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他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雷系灵力,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就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吞噬。
“我要进入禁地。”
江缺说道。
“根据契约,我有资格挑战任何阻碍我前行的人。”
他的目光锁定了季长老。
“而你,季长老,是第一个阻碍。”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面露惊恐。
一个刚入门不久、连核心功法都未修习完全的弟子,竟然要向一位筑基后期的长老发起挑战?
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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