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机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石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抠着真皮座椅的缝隙。刚才那一幕还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林婉那张年轻、惊恐又带着些许迷茫的脸，正从那个狭窄、积满灰尘的备胎槽里探出来。
“你发什么呆？”
卫锋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冷硬，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那只布满老茧和黑色油渍的手，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钥匙孔周围的塑料饰板。那是个旧款的本田雅阁，内饰磨损严重，但发动机声音沉稳，像是头养尊处优的老虎。
“想事情。”石三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这车底子不错，虽然有过事故，但大梁没动。要是能拿到那份干净的过户档案，我能在市场上多赚二十万。”
他必须这么说。用行话堆砌，用利益做掩护，才能把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惧压下去。他是干了十年二手车的老油条，最擅长就是在烂摊子里翻出金子，哪怕那金子上沾着血。
卫锋没接话。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漆黑的停车场出口。那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雨水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零星几点，打在车顶发出“啪嗒”声，紧接着就是密集的鼓点。
“二十万？”卫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背脊发凉，“石老板，你的胃口倒是挺大。但这辆车，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消失’的。”
石三心里咯噔一下。消失？是指车，还是指人？或者是……指他自己？
“少跟我打哑谜。”石三转过头，目光凶狠地瞪着卫锋，“合同都签了，钱也付了一半。剩下的尾款，等我拿到档案再结。别以为你手里有点现金就能拿捏我。海城这一片，谁不知道石老三的规矩？”
卫锋的手指停止了转动。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规矩？”卫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石老板，你的规矩，是不是包括在客户的备胎槽里摸走别人的身份证？”
石三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要解释，想要报警，甚至想要逃跑。但他的动作僵在半空，因为卫锋不知何时已经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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