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沉重。
铁锈味混着霉气,钻进鼻腔。
施七站在禁闭室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开那扇门的触感。粗糙、冰冷,带着岁月侵蚀后的颗粒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
不,不是隐没。
是内敛。
像是一条归海的蛇,蛰伏进了丹田深处。
那股曾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黑色力量,此刻安静得可怕。
只有当他刻意调动气息时,才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团极细微的温热。
那是‘墨’。
考评碑上的墨痕。
它不再属于石碑。
它属于施七。
这是不可逆的改变。
从液态到固态,从外在到内在,从公物到私产。
施七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那是心魔反噬留下的余韵。
但他压制住了。
在三日期满的前一刻,他将这股暴动的力量强行压缩,封入丹田最深处。
代价是神魂的疲惫。
但收益是生存。
如果控制不住,他现在应该是一具走火入魔的尸体。
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吱呀——”
石门再次被拉开。
这一次,没有黑暗。
只有刺眼的天光,和漫天的雨幕。
梅雨季的雨,总是下得毫无章法。
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
那些昨天还在围观的弟子,那些嘲笑、指指点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风雨声。
还有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阮执事走了进来。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青色长袍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把刻着‘规矩’二字的折扇。
只是此刻,那把扇子没有打开。
而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施七。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又像是在看一个奇迹。
“出来了?”
阮执事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知道,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听。
赵管事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师兄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但那笑意背后,藏着深深的忌惮。
施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执事。
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人恼怒。
阮执事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考评碑的事,你怎么解释?”
阮执事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施七怎么回答,都是错。
说那是悟道契机?没人信。
说那是意外?太牵强。
说那是蓄意破坏?那是死罪。
施七抬起手。
指向远处那座高耸的石碑。
那里矗立着青云宗外门所有的荣耀与耻辱。
考评碑。
在阳光下,石碑表面光洁如新。
没有任何污渍。
没有任何裂痕。
甚至连昨天那场暴雨冲刷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干净得诡异。
“碑已净。”
施七开口。
声音沙哑,简短。
两个字。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愣了一下。
赵管事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碑,又看向施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师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快步走到前面,指着石碑吼道:“你胡说什么!昨天明明……”
“明明什么?”
阮执事打断了他。
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
陈师兄噎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昨天那个幻境,那个黑色的纹路,那些长老们的震惊……
难道都是假的?
还是说,有人抹去了这一切?
施七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
它在流动。
顺着经脉,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穴窍。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干涸的土地上,注入了一股清泉。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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