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厅内的空气比外头更沉。
不是雨水的湿冷，而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压抑。
施七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粗粝的石面透过单薄的麻布囚衣，硌得他骨头生疼。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清醒，像是一根针，扎进快要麻木的神经里。
阮执事坐在高台之上。
青色长袍的一角垂落下来，盖住了半张紫檀木案。他手里那把刻着“规矩”二字的折扇，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声都像敲在施七的心跳上。
“施七。”阮执事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透骨的寒意，“考评碑乃宗门根基，你以污秽之物亵渎神物，按《青云律》第三百二十条，当杖责二十，即刻逐出外门。”
他说得极快，没有任何停顿。
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又像是在宣判一只蚂蚁的死期。
周围的弟子们低着头，没有人敢出声。陈师兄站在人群前列，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着施七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嘲弄。
废人就该有废人的样子。
赵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判决书。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喘息。
施七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阮执事的靴尖，落在大厅尽头的那扇雕花木门上。
那是通往地下禁闭室的路。
只要跨过那道门槛，他就有了机会。
“弟子认罪。”施七开口了。
声音沙哑，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阮执事手中的折扇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家伙，竟然如此顺从。顺从得有些诡异。
“既知罪，便不必多言。”阮执事冷冷道，“来人，拖下去行刑。”
两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去抓施七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施七衣袖的瞬间，施七突然动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执事大人。”施七说道，“《青云律》第三百二十条的后半句，您念漏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阮执事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哦？本座读律数十载，从未听过这一条还有后半句。你说来听听。”
施七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松墨香。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缓缓移向门外。
“若污损者，非因愚钝，而是因‘悟’……”
施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可暂缓刑罚，送入静思室反省三日，以观后效。”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哗然。
“放肆！”一名长老拍案而起，“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妄议律法！什么‘因悟而污’，简直是荒谬绝伦！”
陈师兄更是嗤笑出声：“脑子坏了就直说，别在这里胡言乱语。那墨汁泼上去的时候，你眼里有半点悟性的样子吗？”
阮执事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施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悟？”阮执事轻哼一声，“你拿满手脏墨，砸在宗门最神圣的地方，这叫悟？这叫疯癫。”
“不是脏墨。”施七纠正道。
他转过头，看向门外。
那里，考评碑依旧矗立在雨中。
虽然隔着厚重的墙壁和长长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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