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青石板上积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谢无妄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并未离开那面巨大的水镜石碑。
石碑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像是一层冰冷的皮肤。
此刻,那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他的名字原本在第一百零八位,贴着末尾的警戒线。
那是通往寒髓矿的单程票。
而现在,那个位置空了一格。
不,不是空了。
是有人顶替了上去,而他,被挤到了前面。
“一百零七。”
林婉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她手中的玉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晕染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抬头看谢无妄,只是盯着石碑上跳动的数字。
那一格位移,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但对于在场的所有外门弟子来说,这一格的分量,重于千钧。
赵铁柱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和劣质丹药的刺激气息。
刚才他还嘲笑谢无妄命如草芥,现在却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回事?”
赵铁柱猛地转过头,粗声问道。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变数的恐惧。
谭执事没有回答。
他依旧站在水镜旁,袖口的手紧紧攥着。
那只滑落过的玉扳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戴在他的拇指上。
但谢无妄注意到,谭执事的指尖在发抖。
那种颤抖频率极快,像是某种高频的震动。
这不是紧张,这是心虚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规则就是规则。”
谭执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嘴角肌肉僵硬地抽动。
“排名变动,乃是灵力波动所致。下一位,准备。”
他在掩饰。
谢无妄在心里冷冷地评价。
但他没有戳破。
他知道,谭执事不敢说真话。
一旦说出真相,那就是贪腐,是死罪。
而对于谭执事来说,活着比清白重要得多。
哪怕是用谎言堆砌的活路,也是活路。
赵铁柱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刮过谢无妄的背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那一瞬,谢无妄的眼神太静了。
静得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
而谭执事……
赵铁柱瞥了一眼高台上的执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昨晚听到的传闻,关于地下钱庄的催收令。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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