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学院地牢，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腥味和霉变符纸的酸臭。
邹野坐在铁栅栏外。
他的后背抵着粗糙的石墙，脸色苍白如纸。
体内原本枯竭的本源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每流失一分，他就虚弱一分。
但他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砰。”
沉重的玄铁大门被推开。
脚步声响起。
不是陆沉那种轻蔑且带着节奏感的步伐。
而是急促、慌乱，却又强行压抑着威严的脚步声。
赵虎跟在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牌残片。
那是清尘令碎裂后，唯一剩下的一块核心碎片。
碎片还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不稳定的红色波动。
赵虎的脸色比刚才在广场上还要难看。
他看着邹野，眼中满是未散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甩锅的焦虑。
“院长让你进去。”
赵虎的声音有些抖。
他不敢看邹野的眼睛，只盯着地面。
“陆长老……陆长老现在正在闭关疗伤。”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碎片。
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听话。
邹野没有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赵虎手中的碎片。
“清尘令碎了。”
邹野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账本上的赤字。
“但它留下的债，还没还清。”
赵虎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他想起了那个画面。
广场中央，陆沉跪倒在石碑前。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废纸。
而邹野转身离去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那个符号。
赵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你……你想怎么样？”
邹野站起身。
动作很慢。
因为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但他站得笔直。
“我要见院长。”
邹野说。
“我要恢复名誉。”
“我要留在外门。”
赵虎愣住了。
他以为邹野会求饶。
或者至少，会表现出对即将到来的惩罚的畏惧。
但邹野什么都没有。
只有事实。
冰冷的，无法辩驳的事实。
“院长说了，”赵虎硬着头皮说道，试图找回一点执法者的尊严，“你扰乱秩序，破坏公物，虽然……虽然名字恢复了，但你的行为本身，就是违规。”
他举起手中那块清尘令的碎片。
“这是证据。证明你曾试图操控排名碑。”
邹野看着那块碎片。
他知道，赵虎在撒谎。
或者说，赵虎在掩盖更深层的东西。
清尘令之所以能强制修改排名，是因为它内置了一套逆向灵力回路。
这套回路，源自大周王朝建立之初，那些被抹去的异族技术。
陆沉利用这套技术，打压异己。
而现在，技术失控了。
碎片里的红光，正是失控的证明。
“所以呢？”
邹野问。
“所以，”赵虎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院长决定将你送往静思崖，闭门思过三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从轻发落。毕竟，陆长老伤势严重，学院需要稳定。”
邹野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地牢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赵虎紧张地盯着他。
他在等邹野崩溃。
等邹野哭诉，等邹野求情。
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这个麻烦送走。
最好永远别回来。
邹野缓缓开口。
“我不去静思崖。”
赵虎皱眉：“为什么？那是院长的命令！”
“静思崖隔绝灵气。”
邹野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养伤。”
赵虎冷笑一声：“哼，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倒数第一的废物，也配提条件？”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伸手去抓邹野的肩膀。
邹野没有躲。
但他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原地。
当两人的手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
邹野抬起右手。
掌心对着那面斑驳的地牢墙壁。
那里，有一道早已干涸的血迹。
是昨天陆沉被打倒时溅上去的。
邹野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血迹。
指尖沾染了一丝暗红。
然后，他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圈。
简单的，封闭的圆。
接着，他在圆内，刻下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不属于大周王朝的任何字体。
它由三个尖锐的折角组成，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邹野刻画得很慢。
很稳。
尽管他的灵力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但他依然在用仅剩的本源，驱动指尖。
每一次划动，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剧痛钻心。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赵虎看呆了。
他看不懂这个符号。
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邹野的刻画，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墙壁上蔓延开来。
不是灵力的威压。
而是一种……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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