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但空气已经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庞青站在石碑广场的边缘，背靠着那面刻满外门弟子名字的黑色巨石。雨水还没落下来，但那种压抑的闷热已经顺着毛孔钻进来，带着石碑旁陈年血腥味和湿冷雾气混合后的腥气。
他手里攥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这是白三给的“封口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晶体很凉，凉得刺骨。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蔓延，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正沿着他的经脉悄悄往上爬。庞青能感觉到，这气息不属于青云宗任何一门正统功法，它带着一种古老的、腐朽的味道，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余烬。
“第九十九名。”
庞青低声念出这个数字。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只要再挪一格。
只要从第九十九名变成第九十八名，他就能避开今日必死的“试剑台”抽签。晨钟一响，大阵开启，排名末位者将被强制送入死地历练，生还率不足一成。
他必须动。
现在。
远处，守碑人白三正站在那座巨大的排名榜前。这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串生锈的铁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替罪羊，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货物是否安全。
庞青知道，白三也在慌。
那个染血的圣女玉佩已经被白三塞回给他，作为交换，白三拿走了那块“末位灵石”。
一块刻着“末”字、被宗规判定为垫底的废弃灵石。
第一章，这块灵石在庞青手心出汗；第二章，它滑入白三袖口的阴影；第三章，它在白三掌心被体温焐热；第四章，白三指尖摩挲着灵石边缘的裂纹；第五章，灵石随白三手指指向榜单某处；第六章，灵石最终被按在榜单底座，完成交换。
而现在，它就在白三的袖子里。
庞青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都像是在掂量斤两。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神色各异，有人焦急地搓着手，有人冷漠地看着天空，还有人——比如赵铁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
赵铁死了。
用他的命，换来了庞青名字向上移动的一格。
但这还不够。这一格位移，只是让庞青暂时脱离了死亡名单，却把他推入了更深的漩涡。黑晶体里的阴冷气息越来越强，庞青甚至能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苏醒。
他需要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或者，利用它。
“喂！那边那个！”
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
是赵铁的跟班之一，一个身材魁梧的外门弟子。他站在高处，指着庞青的方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就是庞青？听说你昨天运气不错，捡了条命？”
庞青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些人想看他笑话，也想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滴油水。但他没时间纠缠。
晨钟的第一声余音还在空气中震荡，那是倒计时开始的信号。
“让开。”
庞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魁梧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正要上前阻拦，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拦住了。
是老鬼。
这个情报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神阴阳怪气。
“别惹他。”老鬼笑了笑，笑声像破风箱，“这小子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老鬼知道些什么。
庞青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躲闪。
老鬼耸耸肩，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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