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得能拧出水来。
庞青站在石碑广场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麻衣往下淌，汇成一股浑浊的小溪，漫过脚边那些被踩烂的泥垢。他的左臂隐隐作痛，那是白三留下的烙印——一个扭曲的“契”字，正透过皮肤，向他的经脉里输送着一种阴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热量。
这热度让他清醒，也让他恶心。
他抬起手，摸了摸袖口。那里空空如也。
那块刻着“末”字的劣质灵石，此刻应该正贴着白三的胸口，被他贪婪地捂在怀里。
庞青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附的阴影。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时辰……快到了。”
这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也是对着身后那个佝偻的背影说的。
白三没有回头。
这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巨大的排名光幕，手里那串生锈的铁钥匙攥得咯吱作响。他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浑浊的痰音。那股从灵石里渗出来的硫磺味，虽然稀薄，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肺腑，刺激着他破损的丹田。
“别催命。”白三骂了一句，唾沫星子飞溅，“规矩就是规矩。名字挪了，就得认账。你要是敢在那一刻耍花样，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庞青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低着头，让雨水冲刷着脸庞上最后一点血色。
他在等。
等那个时刻。
晨钟的第一声震动，即将穿透云层。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吼叫。
“站住！”
赵铁拨开雨幕，像一头失控的野猪般冲了过来。他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庞青和白三。
“你们刚才说什么？”赵铁的声音尖锐刺耳，盖过了雨声，“第九十九名……不见了？谁动了榜单？”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老鬼躲在远处的廊柱下，发出了一声破风箱般的怪笑：“啧啧，这就乱了。看来有人不仅动了石头，还动了人心啊。”
赵铁根本不理旁人。他一把揪住庞青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湿滑的石板上。
“说！你是不是贿赂了守碑人？”赵铁瞪着眼，拳头硬邦邦地砸在庞青的肩膀上，“外门宗规第七条，私自调换名次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就让你连‘第九十八’都做不成！”
庞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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