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问心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敲击石头。
空气里的铜锈味越来越浓。
那是血氧化后的味道，混合着青苔的腥气，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
姜尘站在碑前，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那块半截赤铜令上。
令牌躺在积水中，边缘沾着谢无妄的血。
那血迹没有散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在呼吸。
刚才那一瞬，姜尘指甲缝里的刺痛感并未消失。
相反，它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灼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纹路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清晰的指纹，此刻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重组。
那不是疼痛。
那是剥离。
像是有人拿着粗糙的砂纸，一点一点磨掉他灵魂上的印记。
“姜尘。”
一道慵懒的声音穿透雨幕。
谢无妄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白衣胜雪，即便在这泥泞的广场上，也显得格格不入。
袖口的那抹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但他手指修长，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姜尘，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虫子。
“你还没走？”
谢无妄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块令牌脏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垃圾。
“我谢家的人，不碰沾血的东西。”
张管事缩在廊下，手里紧紧攥着账本，脸色惨白。
他偷偷看了一眼谢无妄，又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姜尘对视。
他知道规矩。
首席的话，就是规矩。
李师兄站在阴影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等。
等姜尘崩溃，或者等谢无妄动手。
这种时候，任何犹豫都是死罪。
姜尘没有抬头。
他只是盯着脚下的令牌。
他的视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名字还在吗？”
姜尘开口了。
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了一半。
但他习惯性地盯着谢无妄的眼睛。
那种平淡的语气，不像是在求饶，倒像是在核对一笔烂账。
谢无妄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恼怒。
蝼蚁竟敢直视神明？
“你在问什么废话？”
谢无妄向前迈了一步。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势。
如同泰山压顶，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连雨滴都悬停在半空。
张管事吓得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李师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要远离这股压迫感。
只有姜尘，依旧站着。
他的膝盖在颤抖。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弯腰。
因为弯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问你，”姜尘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我的名字，还在名册上吗？”
谢无妄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了不对劲。
姜尘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这种执拗让他感到厌恶。
就像是一块顽固的污渍，怎么擦都擦不掉。
“张管事。”
谢无妄淡淡地吩咐。
“去查。”
张管事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的档案室。
几息之后。
他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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