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带着寒意的冷雨，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青石板上。
广场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浑浊的水面倒映着问心碑上那些猩红的名字。
姜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赤铜令。令牌冰凉，边缘粗糙，上面沾着谢无妄的血迹，此刻正顺着他的掌心纹路，一点点渗入皮肤。
“站住。”
张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位平日里精明的外门管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姜尘手中那块染血的令牌，又看了看远处阴影中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私夺首席之物，按宗门律法……”张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当逐出师门，废去修为。”
他说得很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向那个方向示好。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毕竟，那是谢无妄的东西。能碰一下，都是天大的机缘。
姜尘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张管事，越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直直地落在谢无妄身上。
谢无妄就站在十步之外。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迈步。只是那双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袖口的一块泥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刚刚斩断过同门师兄手臂的凶器。
“张管事。”姜尘开口了。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账目。
“你说，私夺者，当逐出师门？”
张管事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不错！律法第三条，凡未获授权，擅自触碰或占有首席物品者，视为挑衅权威，即刻除名！”
“那如果……”姜尘顿了顿，眼神依旧平静，“如果这令牌，本来就是我的呢？”
空气瞬间凝固。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张管事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疯了？那是首席的剑意所化，沾了他的血，就是他的东西！你一个无名杂役，也配说这种话？”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姜尘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是规矩的问题。”
他举起手中的赤铜令。
令牌上的血迹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谢无妄的血，也是姜尘刚才为了握住它，被剑气划破手掌后留下的血。
两股血液，在这一刻，交融在了一起。
“谢首席。”姜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你说，名姓即命。”
谢无妄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没错。”谢无妄慵懒地说道，“所以，你现在是个死人。一个名字正在从名册上消失的人。拿着这块脏铜，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我是死人。”姜尘盯着谢无妄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用死人的方式，来定这个归属。”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因为之前的伤势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
他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舌尖，沿着喉咙，冲向那个即将消失的名字。
“姜——尘——”
这两个字，并不是普通的呼喊。
它们被灵力包裹，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直接撞在了问心碑上。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石碑内部传来。
原本模糊不清的名册，突然亮起了微光。
那些朱砂写的名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重组。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张管事，包括李师兄，也包括谢无妄。
问心碑前，属于“姜尘”的那个位置，原本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个正在快速消散的虚影。
但现在，那片空白里，缓缓浮现出了两个鲜红的大字。
姜尘。
而在“姜尘”二字的旁边，那半块赤铜令，竟然凭空悬浮了起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