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还有六分钟。
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层黏腻的油，糊在薛青的鼻腔里。他盯着石铁那张脸，那张平日里写满贪婪与戏谑的脸，此刻正被一种近乎僵硬的恐惧所取代。
石铁的手指还在颤抖。
那枚单片鉴灵镜挂在左眼上，镜片后的浑浊眼球死死盯着桌上那团被茶水浸透的黑红污渍。那里原本写着“外门弟子排名终榜”，而污渍覆盖的角落，正是昨晚深夜偷偷加塞进去的那个签名——赵无眠的父亲，内门执事赵阔的手笔。
如果那个签名暴露，石铁不仅拿不到润笔费，连这条命都要搭进藏经阁的地牢里。
“石执事。”薛青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账本，“茶洒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死寂的空气里。
赵无眠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回头，目光在石铁和薛青之间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知道那个签名的含义，那是通往内门的捷径，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石铁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拇指摩挲着腰间戒尺的铜扣。一下，两下。这是他在极度焦虑时才会做的动作。
“意外。”石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只是意外。”
他试图用抹布去擦拭那块污渍，但茶水已经渗入石碑表面的微孔，墨迹晕染开来，根本擦不掉。相反，随着他的擦拭，那个隐藏的签名边缘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
“这不是意外。”薛青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刺耳，“这是失误。按照宗门铁律，因执事管理不善导致榜单损毁，需由执事本人承担全部修复费用，并重新核对所有排名。”
“你……”石铁瞪大了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你想怎么样？”
“我要修改我的名字。”薛青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半块灵石，“从倒数第三，挪到倒数第四。或者，你选择让赵师弟的‘父亲’，亲自出来解释这个签名。”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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