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空气里压着湿重的铅灰色，像一块浸透了雨水的厚绒布，死死捂住了外门广场的口鼻。
严七站在物资发放处的长队末尾，左手插在袖中，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偷换下来的劣质灵石。粗糙的颗粒感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刺痛。这痛楚让他保持清醒，也让他恐惧。
昨晚他为了填补测灵碑前的漏洞，用这块劣质的、灵力枯竭的石头替换了原本属于别人的真品。现在，他急需从宗门这里领出一块新的下品灵石，趁夜填回去。
一旦晨钟敲响，执法堂开启搜魂大阵，任何灵力波动异常者，都将无所遁形。
“下一个。”
声音冷硬，不带一丝起伏。
崔执事坐在高台后的木桌旁，身穿灰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刻着‘规矩’二字的紫檀戒尺。他的眼神像鹰隼，扫过每一个弟子的后背，目光所及之处，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严七低下头，混入人群。
周围是嘈杂的低语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赵师兄就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兴奋的笑意。
严七能闻到赵师兄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那是内门弟子才配用的‘静心香’。此刻，这香味在严七鼻端却像是一股腥臭的血气。
赵师兄知道。
他知道严七作弊。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严七露出破绽，然后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严七万劫不复，自己顺势上位。
严七的手指在袖中颤抖。
不是害怕，是寒冷。
更深处，是右手中指神经被献祭后留下的空洞感。那里曾经细腻如丝，如今只剩麻木。但他必须用这只手，去触碰那块即将到手的真灵石。
“姓名。”崔执事问。
“严七。”
声音低沉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
崔执事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笃。
这一声轻响，在严七耳中如同惊雷。
随着戒尺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是‘搜魂阵’的引子。
严七感到体内的黑气——那股源自王猛之死、源自魔修手段的黑色能量——开始躁动。它像是一条受惊的蛇，想要顺着经脉游走，寻找出口。
不能让它出来。
一旦黑气泄露，崔执事的戒尺就会直接贯穿他的神魂。
严七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试图压制那股躁动。但劣质灵石的残留气息与体内的黑气产生了排斥，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共鸣。
这种共鸣，竟然与远处测灵碑方向传来的低频嗡鸣产生了共振。
嗡……
远处的测灵碑似乎震动了一下。
严七心头一跳。
测灵碑第三道主裂隙。
那道贯通碑体的金色雷纹之下，黑色的气息正在蔓延。就像第一章塞入第一块灵石时那样，裂痕在扩大，黑气在渗透。
而现在，这股共鸣，让裂缝中的黑气更加活跃。
“把手伸出来。”崔执事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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