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前的最后一息。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严七站在废弃矿道深处的祭坛遗迹入口，右臂那层灰黑色的晶体铠甲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疯狂抓挠，试图破体而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真品灵石。
这块灵石温润如玉，散发着纯净的灵力波动。这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筹码，也是填补昨晚偷换劣质灵石漏洞的唯一解药。
如果填不进去，今晚子时一到，测灵碑的反噬就会让他沦为凡人。
“走。”
他低声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
左脚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祭坛内部没有光，只有从上方裂隙漏下来的几缕惨白月光，照亮了中央那座古老的石碑。
那就是源头。
测灵碑第三道主裂隙。
第一章它刚被塞入第一块下品灵石；第二章裂缝扩大吞下第二块灵石并渗出黑气；第三章黑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缠绕在碑身；第四章黑色丝线顺着林七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第五章裂纹中的黑丝开始反向侵蚀林七的经脉；第六章整条裂隙彻底贯通，碑体出现了一道完整的金色雷纹。
而现在，它就在眼前。
严七靠近石碑。
距离拉近到三步之内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
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食木头。
*咔嚓。咔嚓。*
声音来自石碑表面。
那些原本静止的金色雷纹，此刻竟然开始剥离碑体。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金色虫子，从石缝中爬出，沿着地面蔓延，直扑向严七的双脚。
严七瞳孔骤缩。
他想后退，但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
右侧的神经敏感度已经献祭殆尽，右臂失去了精细操控的能力，此刻却成了某种共鸣器。那些金虫似乎对那块灰黑色的晶体有着本能的畏惧，却又带着贪婪的欲望，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他的伤口。
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些金虫不是在攻击肉体，而是在啃食他的记忆，试图夺舍。
*放弃抵抗……融入……补天……*
一个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在他脑海中回荡。
严七咬紧牙关，牙齿几乎崩裂。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不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左手——那只完好无损、隐藏着断指秘密的手，狠狠拍在石碑表面。
指尖触碰到冰冷石面的瞬间，那股低语的噪音达到了顶峰。
金色的虫子顺着他的手指疯狂涌入体内。
疼痛。
难以想象的疼痛。
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烧红的铁钳夹住，每一根神经都被强酸腐蚀。
严七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松手。
相反，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主动切断了对右臂的控制权。
任由那些金色的虫子吞噬右手的晶体铠甲，任由那种异化的力量与石碑产生更深层的连接。
这是一种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