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
声音像生锈的铁犁，硬生生刮过废弃矿道的穹顶。
严七靠在祭坛残破的石柱后，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右手中指那截黑色晶体，正贪婪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体内原本属于“伪灵根”的灵力回路。
那是昨晚他亲手切断的神经末梢，此刻却成了连接那块‘借命’令牌的桥梁。
令牌嵌在晶体里，表面粗糙，带着赵师兄掌心的汗渍和血腥味。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
它在吃。
吃严七的痛觉，吃他的理智，也吃这矿道深处残留的古老气息。
严七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左眼眼皮。
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是断指的幻术遮掩处留下的后遗症。
只要稍微用力按压，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测灵碑第三道主裂隙的味道。
第一章时，第一块下品灵石塞进去，只是微微发热。
第二章，裂缝扩大，黑气渗出，像毒蛇吐信。
第三章，黑气凝结成丝，缠绕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四章，丝线顺着林七——不，现在该叫严七的手指爬上手腕，冰凉刺骨。
第五章，黑丝反向侵蚀经脉，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第六章，整条裂隙贯通，金色雷纹炸开，那一刻，天道露出了獠牙。
而现在，第七章。
严七盯着手中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一道深深的伤口形状。
和赵师兄胸口那道陈年旧疤一模一样。
也和严七自己断掉的那根左手食指断面，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这是契约。
“你终于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不是崔执事那种冷硬的刻板，也不是赵师兄那种阴阳怪气的拖长音。
这个声音，像是两块磨刀石在互相碾压。
严七猛地抬头，右手下意识握紧。
黑色晶体中指迸发出一缕暗红光芒，照亮了前方。
祭坛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老者。
手里拿着那把刻着‘规矩’二字的戒尺。
但此刻，戒尺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是守碑人。
那个在宗门典籍里被抹去名字的人。
“赵师兄没告诉你吗？”
老者指了指严七右手的令牌。
“他早就知道，外门的考核，从来不是为了选天才。”
“是为了选容器。”
严七沉默。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想问为什么，但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体内的黑气与金纹正在剧烈冲突。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冤魂的哭嚎。
那些哭嚎声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
和测灵碑内部传来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
严七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眩晕感。
他必须弄清楚。
在这之前，不能倒下。
“容器……”
严七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
“补天禁术，需要六个人。”
老者缓缓站起身，灰色的劲装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埃。
“六个愿意出卖灵魂修补天道裂痕的人。”
“赵师兄是第五个。”
“你，将是第六个。”
严七瞳孔骤缩。
赵师兄刚才那句“借命”，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借命。
用赵师兄的命，填最后一道缝隙。
而严七，是被选中来填补这个“选择权”漏洞的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