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一声。
沉闷，像重锤砸在胸腔上。
严七跪在测灵碑前，右手中指嵌入那道名为“第三道主裂隙”的缝隙中。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混合着石屑粗糙的颗粒感。
他不敢动。
也不敢呼吸。
耳膜里全是血液冲刷的轰鸣声，盖过了周围嘈杂的人语。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灵气。
是黑气。
那团在昨夜吞噬了劣质灵石、又顺着他的经脉反向侵蚀的黑气，此刻正沿着金色的雷纹，一点点向碑体表面渗透。
崔执事站在三步之外。
灰色劲装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那把刻着“规矩”二字的戒尺，指节泛白。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严七的后背。
也在盯着那块刚刚塞进去的真灵石。
那是严七用命换来的筹码。
昨晚偷换的劣质灵石已经耗尽，若不及时填补，测灵碑感应不到足够的灵力波动，就会判定为“无灵根”。
而一旦判定失败，今晚就是逐出宗门的日子。
为了掩盖这个漏洞，严七献祭了右手中指的神经敏感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钝刀生生割去了一截灵魂。
从此以后，他的手再也不能感知法器的细微震颤。
炼器师的手，废了。
但换来的是这一刻的“伪灵根”读数。
钟声第二声。
震动加剧。
青石板上的灰尘开始跳跃。
严七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
那里空荡荡的——食指早已断裂，现在只是用幻术遮掩出的假象。
真实的疼痛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
“滴答。”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演武场边缘，显得格外刺耳。
赵师兄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严七僵硬的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严七作弊。
他也知道严七手里的那块真灵石，是从黑市高价买来的“补天石”。
这种石头灵力暴烈，极易引发测灵碑的反噬。
他在等。
等那个最佳时机。
等严七彻底崩溃，或者，等测灵碑当场炸碎。
“咳……”
严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他不能说话。
多说一个字，都会消耗额外的灵力，从而暴露那块“补天石”的不稳定性。
他只能沉默。
用动作代替语言。
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强迫自己保持静止。
哪怕右臂已经麻木得像一块朽木。
哪怕那股黑色的气息，正顺着裂隙爬上了他的手腕。
冰凉。
滑腻。
像蛇鳞摩擦过皮肤。
崔执事的目光扫过玉简。
上面显示的数字在跳动。
300。
450。
600。
数值在缓慢上升，但幅度极小。
不符合外门弟子的标准线。
通常，合格的弟子，数值会在千数以上。
严七的读数，卡在六百，再也无法突破。
“这就是你的极限？”
崔执事的声音冷硬，没有起伏。
像是冰块撞击金属。
他没有看严七，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玉简。
笔尖悬停在半空。
只要写下“不合格”，一切就结束了。
严七将被带走，沦为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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