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后山禁地的风,裹挟着腐烂的落叶和泥土腥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余阿牛的衣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时,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丹田处传来的空洞感,比这夏夜的寒风更刺骨。那是修为被废后的代价——曾经充盈经脉的灵气,此刻只剩下干涸的痛楚和随时可能断裂的危机。
庙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余阿牛没有回头。他知道袁虎的人就在后面,那些执事手中的符箓光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索命的鬼火。
他扑倒在供桌旁,浑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半截青铜残页。
雨水打湿了它,铜锈与泥污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腥味。但余阿牛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只有读懂上面的字,才能知道怎么活下去。
老鬼说过,这是钥匙。
可现在,这钥匙冷得像冰,硬得像铁。上面的古篆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线条。
余阿牛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住残页的边缘。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不能在这里停下。
一旦停下来,就是死。
他蜷缩在供桌下的阴影里,将残页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也是体温最高的地方。
他要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肉,去焐热这块冰冷的铜片。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残页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余阿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松手。相反,他更加用力地将残页按向胸膛,试图用体温去融化那些冻结的文字。
“嘶——”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不是布料撕裂的声音,而是皮肤被灼烧的声响。
余阿牛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怀里的残页,竟然在发烫。
那种烫,不是温暖的烘热,而是如同烙铁贴在皮肉上的剧痛。青铜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古篆字迹,此刻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活过来的血管,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的生命力。
“呃……”
余阿牛闷哼一声,想要松开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粘在了铜片上。无论他如何用力拉扯,都无法将残页从胸口分离。
疼痛迅速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烧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残页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扎进了他的经脉,沿着经络一路向上,刺向大脑。
视野开始模糊。
庙外的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来自远古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余阿牛耳膜生疼。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残页。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快速游走,像是在编织一张网。网中央,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老鬼。
或者说,是老鬼留下的影子。
“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余阿牛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深深的悔恨,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余阿牛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意识还残存着一丝清明。
“别动。”
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你在试图烘干我?真是愚蠢又可爱的办法。”
余阿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骂人,但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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