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深处的石室,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稻草的气息,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彭远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的官服已被剥去,换成了粗糙肮脏的囚衣。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记重棍留下的剧痛。
赵吏部派来的心腹狱卒刚刚离开。
那人走时,并未关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主事大人,这牢里的规矩,就是让人学会闭嘴。”
彭远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
那里有一道刚干涸的血迹,是他咬破舌尖后,用唾液调和着血沫,在墙上画下的第一笔。
这是一张比对图。
左边,是谢恩私印的刀法走势——那种特有的滞涩感,像是钝刀割肉,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古拙的做作。
右边,是宫廷造办处匠人刻印的标准笔迹——锋利、流畅,透着皇家器物特有的精密与傲慢。
两者截然不同。
但在那份被呈堂证供的假账册上,那枚朱红色的印章,却完美地盖在了“李家”二字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利用谢恩的私印作为掩护,将伪造的皇家印记套用在贪腐证据上。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谢恩替罪,李家背锅,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冷眼旁观。
彭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酸腐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让他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旦踏入这诏狱,他就不再是户部主事,而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但他必须留在这里。
因为唯一知道弘治五年江南赈灾旧档真相的人,就关在他的隔壁。
那是个老抄录员,姓周,当年负责整理江南粮册,如今已疯癫多年。
彭远睁开眼,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桌上放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支早已折断的毛笔。
笔杆上沾满了污垢,但他不在乎。
他用指甲刮下笔杆上的一小块竹屑,放在鼻尖嗅了嗅。
淡淡的松烟墨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龙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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