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倾盆而下的暴戾。雷声在低垂的云层中翻滚,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巨兽,正用爪子狠狠抓挠着天穹。
彭远站在大学士府邸那扇朱红大门外的高墙下,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撑伞。
或者说,他不需要伞来遮挡视线,他需要的是这漫天的风雨,来掩盖自己此刻并不平静的呼吸。
手中紧握着的,不是那封已经送出的举报信,而是一份刚刚从户部档案库中调取出来的《器物鉴定录》。
这份东西,是他在暴雨来临前最后一刻,从那些被查封的旧档缝隙里抠出来的“钉子”。
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是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门缝后闪出。
来人并未露面,只有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以及一枚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玉佩。
“彭主事。”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大人说了,您停职在身,不宜在此久留。”
彭远没有看那只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片。
纸片上只有八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再进一步,死路一条。”
这是威胁。
也是警告。
内阁首辅李东阳,那位如今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学士,竟然亲自回了话。
他没有接见彭远,甚至不屑于让管家出面,而是派了最心腹的家奴,带着这种近乎羞辱的态度,将彭远拒之门外。
彭远缓缓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眼中的冷静却愈发清晰。
“多谢告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
“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师。”
他说的是“老师”,而非“大人”。
这两个字的转换,带着一种微妙的讽刺。
在官场,他是下属;在私谊,他是弟子。
但在律法面前,他们只是罪犯与证人。
门内的家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彭主事,有些账,算不清的。你手中的那点证据,不过是废纸一张。谢侍郎一生清廉,岂容你这般污蔑?”
“清廉?”
彭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若清廉能换来三千石霉谷入灾民之口,那这清廉,未免太沉重了些。”
家奴不再说话,只是将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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