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外的长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壳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种气味并不刺鼻,却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人的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彭远站在户部档案室紧闭的铁门前,手里捏着一枚铜钥。
钥匙冰凉,齿痕磨损严重,显然被频繁使用过。
但他没有插进锁孔。
因为锁孔旁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
那是吏部新换的封条留下的。
红纸封条上,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急功近利的燥意。
“彭主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傲慢的回响。
是赵吏部派来的监视者,姓王,是个只认规矩不认人的狠角色。
他手里捧着一份公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吏部有令,停职期间,不得接触任何与北仓案相关的卷宗。”
王管事将公文递到彭远面前,眼神轻蔑地扫过那把铜钥。
“你的官印已被收走,这是铁证。你现在只是个待罪的闲人。”
彭远没有接那份公文。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钥,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封条。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王管事,这道封条,盖的是哪一层的门?”
王管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彭远会问这个。
“自然是核心档案室。所有涉及江南赈灾、谢侍郎旧案的卷宗,都在里面。”
彭远点了点头。
“那么,外围的辅助账册呢?比如历年香料采购的流水,以及粮仓防潮设施的维修记录。”
王管事嗤笑一声。
“那些边角料,也值得你惦记?”
“账目讲究勾稽关系。”
彭远淡淡道,“若核心账目被篡改,必然要在其他地方留下填补的痕迹。就像一个人断了腿,总要拄着拐杖走路。那根拐杖,就是这些辅助账册。”
他说完,不再看王管事,而是转身走向长廊另一侧的偏厅。
那里存放的是十年前的旧档,灰尘厚积,无人问津。
王管事皱了皱眉,并没有阻拦。
在他看来,彭远已经是个废棋。
一个失去官印、被停职查办的候补官员,翻不出什么浪花。
更何况,他还要忙着向内阁汇报,如何尽快结案,平息舆论。
彭远走进偏厅,随手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火光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纸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郁的霉味,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他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干燥。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谢府私印。
虽然被没收了官印,但这枚私印,赵吏部并未在意。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枚普通的私人印章,甚至可能被视为谢恩贪腐的证据之一,早已归档封存。
但彭远知道,它是钥匙。
他拿起私印,蘸了一点随身携带的淡墨。
不是朱砂,是淡墨。
因为朱砂色重,容易掩盖细节;而淡墨,能清晰地显露出纸张纤维的纹理。
他将私印按在一张泛黄的宣纸上。
力度均匀,角度垂直。
印泥渗入纸背,形成一个清晰的轮廓。
然后,他从那一堆旧档中,抽出了一本《弘治五年江南转运司香料采购录》。
这本书很薄,封面破损,显然常被翻阅,也常被人忽视。
他翻开书页,找到弘治五年六月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记录很简单:
“购苏合香五十斤,用于熏蒸陈粮,防虫蛀。”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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