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北仓外的泥泞被马蹄踏得粉碎。
彭远没有回户部衙门,而是转身走向了城西的谢府。
他怀中那包新米和沉香屑,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心口。
赵吏部在身后喊了一声:“彭主事!审计未结,不得擅离!”
彭远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赵郎中,若我今日不查清这香料的来历,明日这批霉谷运往灾区,引发的民变,怕是要比账面上的亏空更难收拾。届时,户部的脸面,还要不要?”
赵吏部噎住了。
他看着彭远瘦削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家丁退后三尺,不敢再追。
彭远知道,自己赢了第一步。
但这一步,是踩着刀尖走的。
谢府门前,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太仆寺少卿致仕”的匾额。
往日里,这里车马盈门,如今却冷清得可怕。
彭远抬手叩门。
三声。
不多,不少。
门开了条缝,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管家阿福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彭远对视。
“彭……彭大人。”阿福的声音在发抖,“老爷病重,正在歇息。您若是为了查账的事,还是请回吧。老爷说了,一切由他担着。”
“担着?”
彭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
雨水打湿了官袍的下摆,但他握印的手稳如磐石。
他将私印举到眼前,借着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仔细端详那道裂痕。
裂痕深处,那点白色的盐晶已经干涸,但在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冷冽的微光。
“阿福,”彭远轻声问道,“你记得三年前,江南水患时,谢恩谢侍郎曾作为钦差大臣前往赈灾吗?”
阿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彭远继续说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钉,“那时朝廷拨下了三十万石的赈灾粮。其中有一批,是特意从南方调来的‘御贡香米’,米粒间混杂着特有的沉香气味,用于安抚灾民情绪,同时也作为高层官员的政绩展示。”
阿福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是,”彭远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上阿福的脸,“那批香米,后来并没有完全发下去。账册上写着‘损耗殆尽’,但只有我知道,真正消失的,不是粮食,而是装载粮食的麻袋,以及那些未被消耗的、带着香气的米糠。”
阿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咬着牙关,眼眶通红。
“彭大人,求您……”阿福终于挤出一句话,带着哭腔,“老爷是为了救人才……”
“救人是善举,但挪用公物是死罪。”彭远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阿福颤抖的手指上,“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批带有沉香的米,出现在京郊北仓的陈粮里,那就说明,有人将当年的旧账,搬到了今天。”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手中的私印。
“这枚印章,盖在假账上,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亏空。而现在的霉谷,则是为了掩盖新的罪行。阿福,你觉得,谢恩是想保护谁?还是想保护他自己?”
阿福瘫软在地,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彭远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知道,撬开这道口子,还不够。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这枚私印不仅仅是伪造的工具,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钥匙。
他想起户部的规矩:凡涉及重大刑名或贪腐案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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