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雨,来得比户部的算盘还要急。
北仓大门紧闭,朱漆斑驳的木门上贴着两道粗厚的封条,赵吏部派来的两名书吏像两尊石像般杵在门前。雨水顺着青瓦屋檐砸下,在夯土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霉味。
彭远站在雨中,官服已被淋透,紧贴脊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有裂痕的谢府私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印章边缘那道狰狞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某种无声的警告。
“彭主事,”左侧的书吏冷着脸,手中的竹签在泥地里划出一道深痕,“赵郎中有令,此库封存,任何人不得入内。违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右侧的书吏则更直接,他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通往粮堆的唯一通道:“时辰未到,核对尚未开始。请回吧。”
彭远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仓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上。那里藏着三千石陈粮,也藏着谢恩半生的清白,或者说,谎言。
“赵郎中既已下令封存,”彭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那么,这封条是谁贴的?何时贴的?”
书吏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户部查账,讲究‘账实相符’。”彭远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私印展示在昏暗的天光下,“若账目有误,封条便是废纸;若账目无误,此刻便该开仓复核。我身为户部主事,有权在正式弹劾前,进行初步的‘疑点排查’。这是《大明律·户律》中的‘勘验’之权。”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赌注。
赵吏部在门外等着,等着看他知难而退,或者等着看他触犯禁令,从而名正言顺地拿下他。但彭远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退回,谢恩将被彻底钉死在贪腐的耻辱柱上。
两名书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犹豫。他们只是执行者,不懂其中的政治博弈,更怕担责。
“彭主事,您这是在钻空子。”左侧书吏沉声道。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彭远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若是赵郎中认为此举违规,大可现在出来驳斥。否则,我便当你们默许了。”
沉默。只有雨声轰鸣。
片刻后,右侧书吏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半步:“只准进一人。半个时辰。多一刻,即刻扭送刑部。”
彭远微微颔首,迈步跨过门槛。
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光线昏暗,空气中那股酸腐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成千上万的麻袋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墓碑。彭远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他没有走向那些看起来最完好的粮袋,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那里堆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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