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雨,细密如针。
北仓侧门的偏厅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雷声滚滚,压抑着即将倾盆而下的暴雨。彭远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粗茶。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从谢恩处截获的账册副本——不,准确地说,是他在昨夜借着查验粮袋封泥的机会,用特制的湿纸拓印下来的朱砂印痕。
印泥的色泽,在拓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
“老师。”彭远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户部的规矩,您比我清楚。三司会审,不仅要核数,更要核源。这三千石陈粮,若是霉变,便是死罪;若是调包,便是欺君。”
谢恩坐在他对面,半旧青衫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他鬓角的霜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彭远,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阿远。”谢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你昨夜那一出,已经让赵吏部看了笑话。若今日你再执迷不悟,不仅是你,连谢家满门,都要陪葬。”
“弟子不敢。”彭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卷刚送来的《大明律·户律》上,“弟子只是想知道,为何账册上的日期是弘治五年,但上面的私印,却盖的是今年的新制朱砂?”
谢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缓慢地擦拭着嘴角。这个动作很慢,慢得让彭远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阿远,你太年轻。”谢恩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的狡黠,“有些东西,不是查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当年北仓水患,若无我挪用这笔公粮去换粮,京郊三县早已易子而食。如今你要查的,不是账,是人心。”
“所以,您用了新印泥,伪造了旧账?”彭远反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还是为了今日的脱身?”
谢恩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雨势渐大,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那是两回事。”谢恩缓缓说道,“当年的事,已随风而去。今日的事,关乎你的前程,也关乎我的清白。阿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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