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正随着山洪的退去而一点点剥离。
姜明站在十里长亭的废墟前，脚下的泥土松软如絮，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腿来。这里曾是京城通往西山的必经之地，如今却被浑浊的泥石流彻底抹去了痕迹。只有几根断裂的石柱，像墓碑一样孤零零地插在泥沼中，昭示着这里曾经的存在。
他抬起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这动作让他冷静，也让他想起户部北仓档案室里那股陈年霉味，以及赵四锁死大门时那句结结巴巴的嘟囔：“大人……小的怕……”
怕什么？怕关守拙的雷霆之怒，还是怕自己亲手篡改账目后良心的谴责？
此刻，赵四死了，连同那本《残损核销单》一起沉入了未知的深渊。姜明必须找到它。不是为了正义，至少不完全是。是为了那三千石粮对应的银两，是为了填补他那个即将被揭穿的赌债窟窿，更是为了在那位右侍郎大人的网罗中撕开一道口子。
“找到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中传来。
姜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右手迅速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把并不锋利的短刀。
刘三从一堆坍塌的砖石后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绯色官服已经沾满了泥浆，但那枚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眼神眯着，像是在评估货物的价值，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刘千户。”姜明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这里是户部辖下的灾损现场，刑部尚未介入。你擅离职守，在此徘徊，意欲何为？”
刘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和怜悯。他并没有拔刀，只是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姜主事，何必装傻。那棺材已经烂在泥里了。赵四那个老东西，连骨头都化成了水。你以为还能挖出什么？那本账册，早就被雨水泡成了一团浆糊。”
姜明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刘三身后的那片滑坡区。那里是寿材坠落的最深处，也是泥石流冲击最猛烈的地方。
“关大人让我转告你一句。”刘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关切与威胁，“秋粮入库在即，户部需要的是秩序，不是混乱。你现在的行为，是在挑战律法，也是在挑战你的前途。放弃吧，姜明。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比摆上台面好。”
姜明缓缓放下手，拇指再次摩挲了一下老茧。
“刘千户说笑了。”姜明淡淡道，“若是真的烂透了，我又何必在这里挖？我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死者是否安息罢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片泥泞。
刘三的眼神微变，随即冷笑一声，并没有阻拦。他知道姜明是个执拗的人，越是禁止，越要去做。这种性格，既是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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