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雨势未减反增。
京城外十里长亭，泥泞如粥。姜明站在送葬队伍末尾，青布直裰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脊背，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他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伞骨断裂了一根，歪斜地遮不住头顶的灰暗。
前方是一口厚重的楠木寿材，漆面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黑的光泽。棺材由八名抬夫扛着，脚步沉重而凌乱，每一步都踩进泥水里，发出“咕叽”的声响。
姜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口棺材上。
里面躺着的不是死人，或者说，不完全是。赵四还活着，虽然虚弱，但活着。更重要的是，那本《残损核销单》的真本，正藏在棺材底板下的夹层里。那是北仓前任主事死前最后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三千石粮消失的唯一铁证。
“主事大人，前面……前面有官差。”一名抬夫颤声喊道，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姜明心头一紧，拇指下意识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粗糙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抬起头，透过雨幕望去。
官道尽头，两排黑衣衙役手持水火棍，呈扇形封锁了去路。为首之人，正是户部右侍郎关守拙的心腹——刑部千户刘三。
刘三穿着一身湿透的黑甲，眼神阴鸷。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盯着那口缓缓前行的寿材。
“停。”刘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八名抬夫僵在原地，寿材微微晃动。
姜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他缓步上前，收起破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刘千户，”姜明语速平缓，带着几分疲惫，“这是北仓书吏赵四的丧事。人已过世，按律当入土为安。为何阻拦？”
刘三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刀柄：“姜主事，户部昨夜接到密报，说有人企图将‘赃物’运出京城。赵四虽死，但这棺材里，未必只有尸体。”
他的目光扫过棺材，最后落在姜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姜主事，你与赵四关系匪浅，老夫不得不防啊。”
姜明心中冷笑。关守拙果然察觉了。昨晚那场暴雨，不仅冲垮了城墙根基，也冲乱了关守拙的部署。但他没想到，关守拙竟然连一口棺材都不放过。
“刘千户说笑了。”姜明淡淡说道，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拇指轻搓食指侧面，“赵四生前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死后更是清白一身。若刘千户不信，大可打开看看。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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