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陈年账册的霉味，死死压在姜明的胸口。他站在堂下，右手拇指缠着渗血的白布，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老茧在剧烈的疼痛中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缩手，只是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左手虎口——那是他在极度紧张时确认自己还清醒的方式。
关守拙坐在太师椅上，绯色官服的一角垂落在案几旁。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眯成一条缝，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又像是在权衡姜明这条命的价值。
“姜主事，”关守拙的声音圆润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宽容与轻蔑，“你今日带人闯我户部，又私藏御前密档，按律当斩。沈御史虽然护着你，但这北仓三千石的亏空，可是实打实的国法。”
姜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右侍郎说笑了。若真是亏空，为何前任主事死前要将《残损核销单》锁入夹层？若是为国计，为何江南盐引会与北仓粮数对不上？”
“放肆！”
一声厉喝从侧门传来。王福大步走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狞笑。
“姜明，你还要负隅顽抗吗？”王福将绢帛展开，高高举起，“这是刑部与锦衣卫联合签发的密旨！上面写着，有人意图扰乱秋粮入库，动摇国本。你若此刻交出所有底稿，跪地认罪，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凌迟。”
姜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凌迟。这两个字像两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视线越过王福手中的密旨，落在了那份绢帛的边缘。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更关键的是，那朱砂批注的颜色——不是宫廷专用的辰砂红，而是混杂了雄黄的暗红色。且字体虽模仿了内阁大学人的笔锋，却少了几分内敛的力道，多了几分外放的张扬。
这是一份伪造的密旨。
关守拙为了逼他就范，竟然敢伪造圣意。
姜明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他知道，只要现在揭穿这一点，关守拙就会狗急跳墙，直接杀人灭口。而沈听澜的人虽然在门外，但户部大堂内全是关守拙的心腹，一旦动手，他必死无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大堂内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姜明缓缓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拇指上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右侍郎……”姜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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