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铜漏滴下最后一滴水，天光尚未大亮，北仓档案室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起一层薄雾。
姜明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赵四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指节泛白。
“姜、姜主事……”赵四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定，“外头雨大，这、这档案室的门轴有些生锈，怕惊扰了旧档……”
姜明没有接话，只是径直走向那张堆满卷宗的长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桑皮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淡淡墨香的奇怪气息。
这是户部北仓特有的味道，也是无数银两与粮食交换后留下的余韵。
他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份《残损核销单》。
纸张已经修复过，那道撕裂的痕迹被仔细粘合，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出修补处的粗糙。
夹层中的那枚私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上。
印泥未干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姜明伸出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
这个动作让他感到一丝安宁，仿佛回到了那个赌桌旁，等待命运揭晓的时刻。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枚印章，是否真的属于关守拙？
如果属于，为何三年前前任主事死亡的那一夜，现场留下的痕迹却指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源头？
姜明拿起印章，对着窗外的微光仔细观察。
印文是篆体“关”字，刀法凌厉，边缘有一处细微的崩裂。
这处崩裂，他在关守拙书房见过的镇纸上，似乎也有类似的特征。
但他不能仅凭肉眼判断。
印章是官场的脸面，更是权力的信物。
伪造印章是死罪，而误判则是流放三千里。
姜明深吸一口气，将印章放回原处。
他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伴随着伞尖滴水的声音，关守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便服，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黑伞，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姜主事，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关守拙走进来，随手将伞靠在墙边。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残损核销单》上，停留了片刻。
“老夫今日设宴，为前日之事赔罪。”
关守拙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几位同僚都在，姜主事若不赏光，未免太不给面子。”
姜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多谢侍郎好意。”
“不过，下官手头还有几笔账目未清，恐怕无暇赴宴。”
关守拙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姜主事，你这是在拒绝老夫的好意？”
“还是说，你对昨日的事，耿耿于怀？”
姜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翻阅手中的账册。
他的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侍郎误会了。”
“下官只是在想，为何这张核销单上的朱砂批注，颜色深浅不一？”
关守拙的眼神微微一凝。
“朱砂批注？”
“是啊。”
姜明抬起眼皮，直视着关守拙，“正常的朱砂，历经三年，应当色泽均匀，沉稳厚重。但这上面的批注，有的鲜红欲滴，有的却暗淡无光。”
“这说明什么？”
关守拙反问。
姜明微微一笑，拇指再次摩挲着老茧。
“说明有人后来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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