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日头升高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京城彻底淹没。
姜明坐在寓所的书房里，左臂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包扎，渗出的血迹在袖口晕开一片暗红。他并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张从死人手里抢回来的《残损核销单》上。
这是北仓前任主事赵员外死前最后留下的东西。
也是那“三千石”亏空的源头。
书房内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未散去的血腥气。姜明点燃了一盏油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制造一个稳定的光源。
他将桑皮纸平铺在案几上，左手按住纸角，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这个动作能让他冷静，也能帮他确认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
这张纸很薄，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昨日在窑洞里，他通过强光透视发现了“盐引、江南、陆氏”的针孔密文。但那只是表层。真正致命的，是这张单据本身的物理状态。
关守拙派人来抢，不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销毁证据。
姜明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单据右下角。
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褶皱。
如果是普通的折叠，折痕应该是连贯的。但这道褶皱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器强行撕扯后，又被人用浆糊勉强粘合过。
他想起黑衣人闯入时的场景。那人没有立刻杀人，而是先抢夺这本账册，翻找片刻后，似乎发现某些关键信息不在表面，才转而攻击他本人。
这说明，原件在被销毁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姜明拿起一把铜镜。
这是他从旧货摊淘来的物件，镜面有些模糊，但足以反射光线。
他将铜镜调整角度，让烛光透过桑皮纸的背面，再折射到正面的褶皱处。
光影交错间，原本看似平整的纸面，浮现出淡淡的阴影。
那不是墨迹。
那是纸张纤维断裂后，留下的微小空隙。
有人撕掉了这一角。
撕掉的部分，原本应该盖有印章，或者写有特定的批注。
姜明的呼吸变得平缓，语速放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虚空中的某个人：
“关大人，你撕得倒是干净。”
“可这桑皮纸韧性极好，撕下的边缘必然留有粘连的纤维。你若真心想毁尸灭迹，就该将其投入火中，而非仅仅撕下一角藏入怀中。”
他顿了顿，拇指再次摩挲过那道裂痕。
“除非……你是想留下点什么。或者说，你以为撕下来就能掩盖一切，却忘了这纸张本身，就是最诚实的记录者。”
姜明小心翼翼地将铜镜贴近那道撕裂的边缘。
光线穿过那些细小的纤维缝隙，在案几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光斑的形状，隐约呈现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那是印章的印泥残留。
虽然大部分印泥已经被撕走，但在纸张的夹层深处，仍有一丝朱砂色的痕迹死死地咬住纸纤维不放。
姜明瞳孔微缩。
户部的公文，按规定应使用官方的“户部之印”或“北仓稽核印”。这两枚印章都是方形，边长一寸二分，字体为标准的宋体楷书。
但这块残留的印痕，颜色偏深，且边缘带有细微的锯齿状裂纹。
更重要的是，那字迹的风格，不像官方的刻板工整，反而带着几分行书的飘逸与随意。
这不是官印。
这是一枚私印。
谁会在一张本该由内务府监交、户部核销的官方单据上，盖上自己的私印？
姜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按照大明律例，公文书信严禁加盖私章，违者以伪造公文论处，流放三千里。
如果这张单据是真的，那么盖章的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要么是拥有极大权力、视律法如无物的权贵。
考虑到关守拙的反应，后者可能性更大。
姜明放下铜镜，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狼毫笔，蘸了少许清水。
他没有直接涂抹，而是用笔尖轻轻点在那处朱砂残留的边缘。
水分子渗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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